上了二樓，家電櫃檯前圍了不少人。
九吋黑白電視機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螢幕上正放著新聞，播音員的臉在黑白畫面裡一明一暗的。
幾個顧客趴在櫃檯前面看得入迷，有個大爺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跟在自己家客廳似的。
售貨員是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同志，正拿雞毛撣子輕輕撣著電視機外殼上的灰。
她一邊撣一邊跟旁邊的大爺說這是最新到的貨，魔都無線電三廠產的凱歌牌，質量好得很。
沈桂蘭站在櫃檯前面，盯著那個小小的螢幕看了很久。
畫面裡的播音員正在播報一條關於秋收的新聞，麥田在黑白螢幕上一閃一閃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陳望北：“這裡面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望北說真的，跟收音機裡的人不一樣，收音機裡的人是聲音，電視機裡的人是真人在演。
沈桂蘭又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跟著念什麼。
過了一會兒，螢幕裡隱約傳來《燕京的金山上》的旋律，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售貨員走過來問需要什麼。
陳望北指了指那臺九吋凱歌，售貨員說這臺有貨。
售貨員：“正常在外面買的話，就算有票那也要兩百五到兩百六。還不一定有貨，或者要去魔都買才行。”
“咱們這裡呢？”陳望北問。
友誼商店或者華僑商店的東西，質量往往要比外面的好。
而且只要是國內產的，價格也往往要比外面賣的便宜。
可以說是物美又價廉。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需要用僑匯券。而實際上僑匯券在這個年代，它真的可以當錢用。
黑市裡大把人收，就算違法也禁止不了。
“咱們這裡只要也有僑匯券，那就再加九十塊錢。就能買到了。”
果然是便宜了一大截。
但沈桂蘭拽了拽兒子的袖子，小聲說太貴了。
陳望北己經把僑匯券和錢遞過去了。
售貨員接過點了點，從櫃檯下面搬出一個印著“凱歌牌電晶體電視機”的紙箱，用麻繩紮好，遞過來的時候笑著說這臺質量最好，畫面清楚。
沈桂蘭看著那個紙箱，又看了看兒子，忽然問了一句：“買回去你舅不會又說我慣著你亂花錢吧？”
“不會。舅舅自己那輛新車就是您慣出來的。”
沈桂蘭被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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