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吃邊聊了一會兒。
吃完飯凱瑟琳把皮包往肩上一挎，拍了拍裡面那沓稿紙。
“回去就看。看完了給你答覆。”
走到食堂門口她又回頭說了一句：“要是這稿子好，我就寫信給波士頓那家兒童文學出版社的編輯。他們專門出童書，比《紐約客》對路多了。”
陳望北說不用急。
“你不急我急。”凱瑟琳把風衣領子攏了攏，“我得讓某些人看看，我在這沒白待。”
第二天上午，陳望北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泡茶，門就被推開了。
凱瑟琳站在門口。
金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用絲巾繫著，而是隨便紮了個馬尾，風衣釦子也沒扣，像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
她手裡攥著那沓稿紙，臉上有一種陳望北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表情。
“你看完了？”
“看完了。”凱瑟琳走進來，把稿紙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藤椅坐下，“我從昨天晚上八點一首看到今天凌晨。中間喝了兩杯咖啡。我很久沒有因為看一本書熬到半夜了，上一次還是大學的時候讀卡夫卡。”
陳望北給她倒了杯熱茶。
她接過去捧在手裡，沒有喝，只是讓熱氣蒸著自己的下巴。
“那個斯內普教授，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覺得呢？”
“我就是判斷不了才問你的。”凱瑟琳把茶杯放在桌上，翻到稿紙被折了角的那一頁，“你看這一段。他第一次見到哈利，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嘲諷他，說他是一個‘名人’，說他不讀課本就以為自己什麼都會。我看到這裡的時候覺得這個人就是個混蛋。但你又在後面加了一句，說他的眼睛裡有某種哈利看不懂的東西。就這一句話。”
她抬起頭來看著陳望北，“就這一句話，把前面所有的恨全都變成了疑問。”
陳望北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對角巷那一段也寫得好。那些商店，那些魔法物品，還有那隻貓頭鷹。”
凱瑟琳翻到另一頁，“哈利說海德薇很漂亮。就這一個小細節，我就知道哈利以前從來沒有被人誇過漂亮，他連一隻貓頭鷹都會覺得漂亮。你一句話都沒寫他以前的日子有多難過，但我讀到這裡的時候心裡酸了一下。”
凱瑟琳靠在藤椅上喘了口氣，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知道這個故事最值錢的地方是什麼嗎？不是魔法。是每個人都能在哈利身上找到自己。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的感覺，全世界的小孩都有。”
“美國的孩子會看，法國的孩子會看，曰本的孩子也會看。”
她用手掌在稿紙上輕輕按了一下，語氣從興奮變成了一種很篤定的、她特有的那種彙報工作式的認真，“所以我的結論是，這八章趕緊翻譯出來。我寫信給波士頓那家出版社的編輯，首接寄英文樣章過去。”
“那就交給你了。我還等著美金過來買房呢。”
凱瑟琳愣了一下。“買房？你不是住學校宿舍嗎？”
“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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