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閒話時午後日色不再灼人,只慵慵傾在江心,泛成萬點碎金。
船首裁開一匹澄碧江水,從容北行。
頂層艙房的門扇被人從裡輕輕開啟,虞眠扶著青鸞的手,慢移蓮步,探出身來。
纖影單薄,身上攏著一襲素錦銀邊的披風,風帽軟軟垂於肩後,烏髮被江風牽起數縷,縈在微顯蒼白的腮邊。
青鸞小心引著她,行至盡頭露臺。
“姑娘留神,此處有矮欄。”
虞眠臨欄站定,素手輕輕搭上木闌干。
掌心下隱隱傳來船底流水與舟身的唱和,木紋微顫。
江風裹著潮潤水汽與遠岸林巒的清氣,涼沁沁地拂在面上。
她微微揚起臉,連日積壓沉鬱的眉宇,在這水天之間不覺舒展開來,嘴角噙起一絲清淺笑意。
“這風真好聞,古人說惠風和暢,大抵便是如此了。”
隻立了片刻,青鸞便引她在早設好的搖椅上落座,由著和煦斜陽披拂滿身,將病骨寸寸偎暖。
不多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個清朗玩謔的嗓音:
“難得難得。虞姑娘竟肯出來受用這四月的晴光了,這病榻上的沉痾瞧著都晾得薄了,甚好甚好!”
江凜搖著扇子踱過來,悠然自在。
他今日著了件雨過天青色的長衫,清朗朗立在江風裡。
笑起來時,與江面躍起的一簇最明淨的波光兩相映照,倒也成景。
虞眠循聲望去,含笑應道:“江公子。”
江凜在離她兩步之遙處站定,上下端詳一眼,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觀虞姑娘此刻面色,倒像是借了這江上霞色幾分,想來脈息也平順了許多。”
“不過,熱症最是無常,譬如簷下風燈,瞧著明明穩當,一陣迴風掠過,便要晃上三晃。虞姑娘切莫貪這一時爽利,便疏於調養。”
虞眠眼裡漾開一絲無奈笑意:“江公子方才還將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轉頭便拿風燈來唬我。莫非醫家都生就一副鐵石心腸,誇也誇了,嚇也嚇了,兩不耽誤?”
江凜故作正經道:“此乃醫者本心。良言如飴,可慰病懷。警語如藥,可防微恙。二者並行不悖,同這江上的日色與風波,自來都是同路的。”
他話鋒一轉,又笑吟吟地湊前半步。
“說起這醫囑,我倒記起一樁嶺南舊事。”
“那年我行醫至粵地,遇著一位遊方老郎中,其術甚奇。虞姑娘不妨一猜,那老郎中拿什麼來退熱?”
虞眠接過話頭,“難道不是尋常湯劑?”
江凜搖頭,“非也,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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