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說,一面將那老郎中搖頭晃腦的神態語氣學得活脫脫的,虞眠被他的語調逗得忍俊不禁,忙以袖掩唇,眼波卻流轉出明媚笑意。
“江公子慣會唬人,多半是自己杜撰的罷。”
“天地良心,”江凜豎起三指,作起誓狀,“江某懸壺多年,從不打誑語......”
虞眠難得打趣人,“獨獨在病家跟前將三分症候說成十分,好教人乖乖服藥之時,便不算誑語了?”
江凜被拆穿了也不惱,反掌撫扇笑道:“此乃醫家權變罷了。”
江風翦翦,拂過虞眠鬢邊幾縷碎髮。
她微微側著臉,笑意凝在唇角,面上軟紅輕暈,盈盈動人。
江凜正思忖著再揀幾樁行醫南北的奇聞,好教她眉間那點隱隱鬱色再淡去幾分,忽聞身後履聲窸窣。
回頭一看,正見陸忱自廊梯口緩步拾級而上。
依舊是那襲玄紫常服,疏冷長眉入鬢,眼尾微挑,薄唇抿成一線,不辨半分喜怒顏色。
“何事如此開懷?”
虞眠聞聲,唇畔笑意微微一滯,隨即悄然褪去。
方才那副笑意融融的溫軟神態,轉瞬便只剩下安靜且略帶拘謹的側影。
陸忱將這一瞬的變換盡收入眼。
露臺倏然靜了下來,惟餘江水拍打船身的嘩嘩聲。
江凜立在原地,目光掃過虞眠微僵的肩背,又望向氣場冷得能凍死人的陸忱,心底長長嘆了口氣。
這氣氛....怕是三九日的寒窖,也比此刻暖上三分。
他眼珠一轉,立時堆起滿臉春風,朗聲道:“不過些江上閒話,你也來憑欄?”
“這高處江風入懷,確是好景緻。誒呀,我倒忘了,前頭藥爐上還煨著虞姑娘的補藥,那火候可誤不得,若熬過了頭,折了藥性,便白費了。”
語罷,一把攥住身旁青鸞的胳臂,笑說:“青鸞,隨我去瞧瞧,那藥罐沉得很,須得你搭把手。”
青鸞原冷著臉,不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面上掠過一絲愕然,轉瞬又平復如初。
她看向虞眠,只見她低著螓首,並無攔阻之意,便順從地任江凜拖走了。
將行之際,江凜還不忘朝陸忱擠出一個分外燦爛的笑臉:“二位慢敘,慢敘!”
行直廊階,隱隱傳來他壓著嗓子的嘀咕,斷斷續續,依稀像是在說:“......小爺我這眼力見兒,如何?”
隨後,皆被廊風攜去。
露臺上,只剩兩人。
方才因江凜在而漾起的那點喧暖,被江風一拂,霎時散盡。
虞眠端坐搖椅,指尖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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