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忱不答，只重新拈起書卷，目光落回字裡行間，神色與先前一般無二。
江凜蹭地站起身來，瞪圓了眼盯著陸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遭，直如頭一回認得他一般。
他張了張嘴，復又閉上，再張開，末了壓著嗓子擠出一句：
“你這都能忍？你還是不是......”
那“是不是男人”幾字尚未出口，便被陸忱不鹹不淡的一瞥生生釘在了舌尖。
他話頭急轉，硬是擰成了：“......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陸忱眼中添了幾分薄寒，直如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痴人。
江凜登時一個激靈，抬手輕扇嘴角一下，訕訕道：“我就是太意外了，太意外了。”
陸忱不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收回目光，信手又翻過一頁書卷。
江凜行至案邊坐下，臉上的戲謔之色斂了大半，換上了一副探詢的神情。
“為何？”
窗外江風徐徐，拂得竹簾輕搖，日影在艙板上晃晃悠悠，明明暗暗。
遠處有水鳥掠波而過，一聲清唳遙遙傳來。
陸忱聲音仍平淡如舊，“她為毒性所迷，神魂昏聵，身不由己。若我趁她神志不清時行那輕薄之事，便是乘人之危。”
江凜默了一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低低嘟囔了一句什麼。
陸忱沒聽真切，也根本沒打算去聽。
江凜腹誹的那句話，是：假道學。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難怪復發愈漸急迫。較之上回，又短了一日，比起初時診定的七日之期，幾近折半。”
“這般勢頭，恐非佳兆。”
陸忱只道：“不日便抵帝京了。”
“罷。”江凜嘆氣，“你是端方君子，我是多嘴小人，只當我白操心。”
陸忱這人表面上看著不動如山，骨子裡的傲氣卻比誰都重。
他既說了是救人，那便只是救人，旁人若多一句嘴，便是對他的輕辱。
可江凜心裡門兒清。
若中了緋顏醉的換作隨便哪個，他會理會麼？
只怕連眼皮也未必抬一抬。
這話他乖覺地嚥了回去，試探道：“我方才提的那藥，你果真不試試？”
雖不曾親身上陣提槍，到底也替人遞過刀兵，論理也該補一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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