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正準備拿電鋸的手懸在半空中。
兩人的動作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同時轉過頭，看著解剖臺上那隻試圖繼續說話的恐獸。
“顧教授。”張正陽的聲音有些發飄，“你看——恐獸說人話了。”
顧雲深把電鋸放下，他摘下被霧氣蒙了一層白膜的圓框眼鏡，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塊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他擦完鏡片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恐獸，有些興奮的說道：“什麼？為了求饒連人話都說出來了嗎？有意思。這種語言功能在恐獸樣本里極其罕見，只有少數恐獸具備可以說人話的語言系統，不過聽起來還不如三歲小孩呢。不過，沒用——正陽，動手。”
“不是——等一下——聽我說——我是人類啊！！！”
那隻恐獸的嘴拚命地張合著，尖牙之間迸出唾沫星子，我是人類——我不是什麼恐獸——我真的不是——你們聽我說話——我有名字——我有工作——我有身份證——我銀行卡里還有三萬多塊錢——我上個月剛還完房貸——我是人類啊！！！”
顧雲深和張正陽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顧雲深笑得眼鏡都歪了，圓臉漲得通紅。
張正陽整個人靠在牆上，裝甲的後背撞得金屬牆壁哐噹一聲。
“人類？他說他是人類——哈哈哈哈哈哈！”
顧雲深把歪掉的眼鏡從鼻樑上扶正，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努力地想板起臉，“這位恐獸先生，我們受過專業培訓，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你說你是人類？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
恐獸被他們笑得有些心虛，然後鼓起勇氣說了一句：“你們......你們是科學家？”
“對，我們是科學家。”顧雲深把眼鏡扶穩，但他旁邊張正陽還在那裡笑得一抽一抽的，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嚴肅氣氛衝得七零八落。
“所以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既然是‘人類’，為什麼你身上會長著甲殼？為什麼你的嘴裂到了耳根？為什麼你剛才在街上跟我們的裝甲戰士打了起來，還差點把一個人的肩膀扎穿了？”
“那不是我——那個——我當時控制不住——我——”
恐獸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眶裡那些大小不一的眼球瘋狂地轉動著，像是在拚命回憶什麼零碎的畫面，“我真的是人類啊！我記得我的名字——我叫吳建國——我在東區機械廠上班——我老婆叫李秀芬——我還有個兒子叫吳小宇——他在第三小學上五年級——他數學特別好——上次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三——我是不是跑題了？但我真的是人類啊！我發誓！”
“哦？為了求饒，連謊話都能說出口了嗎？還吳建國，還吳小宇，還年級第三。小恐獸，你編得也太詳細了吧，我鄙視你！”
“我可以證明啊！！！”恐獸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了這句話，“你們去查——東區機械廠——職工檔案——吳建國——工號140745——入職時間是——是——反正好幾年了——我上個月還交了社保——我的社保賬號是——”
顧雲深沒有去查職工檔案。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器械推車旁邊，然後拿出了一面鏡子。
他走到恐獸面前，調整了一下鏡子的角度，讓鏡面正對著恐獸的臉。
“你看你長的像人嗎？”
恐獸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愣住了。它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了？我明明記得我昨天晚上還在家。我吃了晚飯，然後我出門約了人，有個人跟我說他那裡有東西能幫我覺醒靈能。他說只要打一針就行，後面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這就對了嘛。”顧雲深把鏡子放在器械推車上，重新拿起那把電鋸，語氣裡帶著一絲輕快，“彆著急，等我把你這隻恐獸解剖了，就能知道你二次變異的原因了。這些資料都會成為科學進步的基石。來來來，不要動，我下手會輕一點的。”
“我說——我說——！！！”恐獸看到那把電鋸又開始發光了，整個身體在三層合金鎖釦下劇烈地掙扎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我好像是注射了一個——一個奇奇怪怪的針劑才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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