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陽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對著老奶奶笑了笑，聲音裡沒有一絲不耐煩：“林清陽。我叫林清陽。”
“林什麼陽？”
“林清陽。”
“什麼清陽啊？”
“林清陽。”林清陽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點，但語氣依然溫和。
“林清什麼？”老奶奶把手從耳朵後面放下來，表情無辜地看著他。
林清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旁邊的老奶奶實在看不下去了，用瓜子殼指了指林清陽，替他把話說了：“人家叫林清陽！林——清——陽！你耳朵今天又沒戴助聽器吧？”
“戴了，戴了，就早上忘換電池了。”老奶奶揮了揮手。
林清陽站了起來，他覺得再問下去，這個老奶奶大機率續講那個“從上面啊咻嘣——掉下來的小夥子”。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瓜子殼，站起來朝老奶奶微微鞠了一躬：“奶奶，您繼續嗑瓜子吧，我先走了。打擾您了。”
“唉，等一下！”老奶奶一把拉住他的書包帶子。
林清陽被拉得往後仰了一下，整個人重新坐回那張塑膠椅子上。
老奶奶指著林清陽手裡還亮著的手機螢幕，語氣激動的喊道：“這小夥子，我見過。”
林清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手機重新解鎖，開啟陳樹的照片，遞到老奶奶面前。
“真的嗎？”
“真的啊——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晚上我在這裡吃麵，老闆剛端上來，熱騰騰的，我筷子都舉起來了。這個小夥子，就你照片上這個，路過我這裡，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好像被什麼東西追了一路。然後你猜怎麼著？他突然端起我這碗麵就吃了起來！就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呼嚕呼嚕幾下就把我整碗麵給嗦完了。吃完了他抬頭看著我說了句‘抱歉’。那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然後就跑咯。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啊，吃東西真快。那碗麵我筷子都還沒碰到呢。”
林清陽沉默了片刻，然後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您不會騙我吧？”
老奶奶把胸膛拍得咚咚響：“我啥子時候騙過人！你去這條街上打聽打聽，我王奶奶說話那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從來不打誑語。上次我幫警察抓了個小偷，警察都給我送了錦旗——錦旗還在我家客廳掛著呢，紅底黃字，寫著‘熱心市民王奶奶’。你等著，我這就帶你去看——”
“不用不用不用，我相信您。”林清陽連忙按住作勢就要站起來的老奶奶，把她重新按回板凳上，然後立刻丟擲下一個問題，“那他往哪邊走了？”
老奶奶伸出手，朝街角的一個方向指了指：“好像是那裡。那邊有個廢棄的貨運站，以前是卸貨用的，後來鐵路停了就沒人管了。我看著他往那個方向跑過去的，跑得可快了。”
林清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點了點頭，正準備站起來。
老奶奶忽然“哎喲”一聲，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不對！好像是那裡！”她的手指換了一個方向，指向另一條巷子。
那條巷子跟她剛才指的方向差了整整九十度。
林清陽已經站起來的身體僵在半空中，他看著老奶奶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條跟他預想方向完全不同的小巷，巷口堆著幾個垃圾桶，牆上畫滿了塗鴉，看起來確實挺適合藏人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老奶奶的手指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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