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陽騎著摩托車，後座上載著陳樹。
夜風從兩人身側吹過，試驗追跡者2000在夜色中平穩地滑過東區老工業區坑坑窪窪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清陽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還好找到你了，不然你就要錯過趙老師的生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們班給趙老師準備了個大蛋糕，草莓加黃桃的，奶油抹得特別厚，張浩偷吃了兩口被生活委員追著打。趙老師說等我們回去再切，他說要等你一起。一個生日蛋糕切兩回，也就趙老師能幹出這種事。”
“啊，想想等會就能吃到好吃的蛋糕就感到很開心呢。還有珍珠奶茶，趙老師找的那家飯店附近的奶茶店的珍珠今天煮得特別Q彈，我下午出門之前特意去確認了一下。還有舒服的沙發。啊，真是件美事啊。”
他說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好像在腦子裡已經給自己排好了接下來兩小時的放鬆計劃。
後座沒有聲音。
林清陽等了幾秒，然後微微偏過頭問道：“怎麼了？”
陳樹有些低沉的聲音從後座傳過來，“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趙老師。還有我爸媽。明明他們都是為我好，我卻因為一時置氣就跑出來，想證明給他們看自己一直堅持的夢想是正確的。結果差點把自己變成怪物，還差點連累了方曉。現在想想我實在是太不成熟了。趙老師今天過生日還專門讓你來找我，我爸媽還在派出所等著，我拿什麼臉去見他們？”
林清陽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車速又放慢了一點，摩托車幾乎是以腳踏車速度滑行。
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身上，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認真聽。
發動機低沉的突突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反而讓沉默顯得沒那麼尷尬。
然後他把車拐進了一條岔路，停在了一座橫跨小河的老石橋上。
橋不大，石頭欄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橋面上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又光又滑。
橋下的河水流得不急，在月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澤，水聲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
林清陽翻身下了車。
他走到橋欄邊，兩隻手撐在石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著水面上特有的清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既然感到不開心，那我們就先停下來吧。”
他回過頭，對著還坐在摩托車上的陳樹招了招手，“騎車兜風心情不會好的，要停下來才行。等會見到趙老師，他肯定是希望你可以笑嘻嘻的。”
陳樹慢慢跨下摩托車，他走到林清陽旁邊，也把胳膊搭在石欄杆上。
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靜靜地流淌，水面上偶爾有一兩片不知道從哪裡漂來的落葉，在漩渦裡打了個轉又繼續往下游漂去。
陳樹看著那些落葉發了會兒呆，然後有些悶悶的開口，“話是這麼說，可是當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真的感到很難受。以前看漫畫，主角遇到挫折以後振作起來只要幾頁就翻過去了，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輪到自己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也許爸媽說得對，我真的是一事無成，只能一味地拖累別人。自己信誓旦旦地對別人說我將來一定會成為優秀的裝甲設計師，結果連最簡單的英語都學不好，還和父母因為這件事鬧矛盾。我連我爸媽都說服不了，我憑什麼說服別人相信我的設計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什麼成為裝甲設計師，簡直是好笑。”
他說完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林清陽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胳膊肘撐在石欄杆上，安靜地聽著河水流動的聲音，然後他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扁扁的鵝卵石。
他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手腕一抖，石頭脫手飛出去，在水面上足足跳了四下水漂才沉下去。
“那你後面打算怎麼辦？打算放棄你的夢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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