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兩人身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摩托車拐過幾條街，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門面是老式的推拉玻璃門，門口掛著幾個紅燈籠，燈籠裡的燈泡發出暖融融的光。
這個點已經過了晚飯高峰，店裡人不多，只有靠窗那桌坐著幾個還在碰杯的中年人。
趙遠志站在飯店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他旁邊站著陳建國和李秀芬。
陳建國換掉了那身工裝，穿了件半新不舊的深色夾克，領子翻得整整齊齊。
李秀芬站在他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擱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街道盡頭，每次有車燈閃過她的脖子就會微微往前伸一截。
趙遠志把手機揣回褲兜，轉過身看著夫妻倆，“等會見到了孩子，不要指責他，不要對他發脾氣。這幾天他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不管他做了什麼選擇，他現在能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同時也不要表現得過於內疚和小心翼翼。不要一見面就抱著他哭說‘爸爸媽媽錯了’，那樣會讓他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回來了，他還是你們兒子，你們還是他爸媽。這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正常相處就可以了。”
陳建國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沒有說什麼。
李秀芬在旁邊點頭，手指已經把衣角搓出了好幾個褶子。
“行，我們記住了。不罵，不哭，正常相處。趙老師，您放心，我和他媽媽都知道。這幾天您比我們跑的路還多，從學校到派出所，從東區到南城，您一個當老師的比我們這些當家長的還上心。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富有節奏的引擎聲。
車頭那兩個圓形大燈在夜色中越來越亮，光束穿過街道兩側的行道樹。
陳建國往前邁了一步，李秀芬踮起了腳尖，趙遠志推了推眼鏡。
試驗追跡者2000在飯店門口穩穩地停下來。
林清陽單腳撐地，伸手把頭盔面罩推上去，露出整張臉，他對趙遠志熱情的揮了揮手。
趙遠志也抬起手對他揮了揮。
陳樹慢慢地把頭盔摘下來，他手指在卡扣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按開。
他把頭盔抱在懷裡，抬起頭看向飯店門口那三個人。
趙老師正笑著看他，陳建國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那雙在機械廠站幹了十幾年流水線的粗糲大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李秀芬兩隻手捂住嘴，嘴唇控制不住的在抖，眼淚已經把眼眶浸得亮晶晶的，但她硬是沒哭出聲來。
趙老師笑著看著他說道：“你沒出事就太好了。蛋糕還為你準備著呢。今天切了半個，留了半個。草莓最大的那塊給你留著。”
陳建國把手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來，對陳樹揮了揮手。
李秀芬跟著他一起揮了揮手，又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眼淚，然後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歡迎回家，孩子。”
陳樹轉過頭看向林清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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