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睜開眼的時候，視線還比較模糊。
她眨了幾下眼睛，視野裡的光暈慢慢收縮成了一個清晰的燈管輪廓。
有個人的影子逆著燈管的光映在她眼前，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正陽？”
那個影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一道溫和，帶著點少年氣的聲音從床邊傳過來：“阿姨，我是林清陽。張正陽今天有任務脫不開身，讓我幫他跑個腿，您還記得嗎？”
張秀蘭的視線終於完全清明。
她看到林清陽坐在病床旁邊那把陪護椅上。
他看到她終於醒來了，眼睛微微彎起，嘴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您醒了就好。醫生說您是疲勞過度加上短暫缺氧導致的暈厥，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剛才您昏過去的時候把我們嚇了一跳，不過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張秀蘭微微轉過頭，然後看到病房另一邊靠牆的椅子上還坐著一個人。
白夜坐在離病床稍遠的位置，她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她看到張秀蘭朝自己這邊看過來，立刻微微欠了欠身，發出了一聲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問候：“阿姨您醒了。”
張秀蘭撐著床沿坐起來一點。
林清陽趕緊伸手幫她把枕頭墊在背後，動作熟練得像是經常幹這種事。
她靠在枕頭上，伸手理了理被壓得有些亂的頭髮，然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在急診科當了二十年護士長，從來都是她照顧病人，今天角色互換，反而讓她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見笑了。真是麻煩你們了，大老遠幫正陽送東西過來，還讓你們看到我這個樣子。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沒睡好，正好又碰上那樣的情況，身體就沒撐住。我這個當長輩的太丟人了。”
林清陽搖了搖頭：“您別這麼說。您剛才被那隻恐獸掐住脖子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慌，換成我自己被掐住脖子我肯定做不到您那麼鎮定。（內心話：敢掐我脖子的都被我殺了（???）哈哈哈哈！！！）”
張秀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潤過喉嚨之後聲音不再那麼沙啞。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很輕的問道：“我住院這件事，你們沒和正陽說吧？”
林清陽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說道：“那個——小周姐剛剛跟破曉之盾那邊通報了情況。因為襲擊發生在醫院內部，屬於恐獸治安事件，按照流程必須通知相關單位，所以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張秀蘭嘆了口氣。她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然後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語氣平靜的說道：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應該因為我而分心。那孩子從小就一根筋，知道他媽住院了肯定急得跟什麼似的。你等會兒幫我轉告他，就說我身體好著呢，吃嘛嘛香，不需要他瞎操心。要是因為我這點小毛病耽誤了正事，我和他爸爸都會瞧不起他的。你就這麼原話告訴他。他會明白的。”
林清陽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輕輕的把陪護椅推回原位，然後對著張秀蘭豎起右手的大拇指。
“好的，我記住了。我會一字不差地把您的話轉告給他。您好好休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白夜，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辛苦你了白夜，幫我陪一下阿姨，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
張秀蘭靠在枕頭上，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然後轉向角落裡那個還保持著剛才坐姿一動沒動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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