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煙火審訊室的門在蘇小眠身後關上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這個房間跟她想象中的審訊室不太一樣，沒有那種鐵灰色的冰冷牆壁，沒有刺眼的強光燈直射眼睛，甚至桌上還放了一杯溫的水。
但她還是緊張得要命。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地方不受歡迎。
不是因為這裡的人對她惡語相向，事實上從她走進來到現在，沒有人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正是因為沒有人對她說話，這種安靜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比她在進化之楔被同伴指著鼻子罵“廢物”時還要沉。
他們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有戰友。同僚。朋友死在恐獸手裡。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以恐獸的身份，說著“我沒有殺過人”，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絞著，她低著頭，不敢看對面那個剛剛進來的女軍官。
偶爾用指尖抹一下眼角，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被雨淋溼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小動物。
那個女人從坐下之後就一直在翻手裡的報告，偶爾抬起頭不冷不熱的看她一眼。
凌凍翻報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直直地落在蘇小眠低垂的頭頂上：“蘇小眠是吧。”
蘇小眠的頭微微抬起來一點，不太自信地眨了下眼，然後飛快地點了點頭：“嗯。”
“今天那個黑色裝甲是來殺你的？”
蘇小眠抿緊嘴，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
“嗯。因為我一直不參加獵殺比賽，被他們當成了叛徒。他們覺得我背叛了恐獸這個種族，所以就派了人來清理掉我。不過平常這些活都是清道夫來乾的，不知道這次為什麼換了個人類來殺我。”
凌凍的筆尖在報告紙上停了一瞬，眉梢極輕微地挑了挑，繼續問道：“你為什麼不參加比賽？”
蘇小眠的聲音更小了，可以說已經可以和白夜平常聲音有的一拼了。
“因為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從誕生那天就因為弱小被其他恐獸欺負。我本來就不擅長戰鬥，也害怕戰鬥。我總覺得所有生命都是美好的。”
她把頭又往下低了低，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摳著褲子的布料。
“一朵花從發芽到開花需要那麼長的時間，一隻小貓從出生到學會走路要跌那麼多跤。它們好不容易才長成現在的樣子，為什麼要被隨便破壞掉呢。”
“我知道這些話從一個恐獸嘴裡說出來聽起來特別假。但是我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凌凍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瑟瑟發抖的恐獸。
她手指輕輕叩了叩報告紙的邊緣，語氣淡淡的說道：“一個恐獸能有這個想法可真是超前。”
蘇小眠更緊張了。
她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語速不知不覺的快了起來。
“我知道我的族人對你們造成了許多傷害，這些是我沒辦法彌補的，但是我就是貪戀人類世界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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