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陸鴉在早上說的那些話，“我殺過很多很多人。”
當時陸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他甚至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個字。
一個人怎麼能把殺死自己的同類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一個人怎麼能把別人的痛苦。恐懼。掙扎全部壓縮成一句“他們死的時候很美”？
然後他想到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事，這件事本來不會發生。
如果他當時在街上把陸鴉徹底攔下來，如果他那一劍沒有懸在半空中，如果他有足夠的勇氣在面罩摘下來的時候砍下去。
那這個工裝中年人現在應該還活著，在某個工廠里加班，或者在家裡陪孩子做作業。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他能感覺到掌心的皮膚被指甲掐出了幾道紅印，但他完全顧不上，因為胸腔裡有一股更強烈的情緒正在翻湧。
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他把其他人的生命當作什麼了！！！”
他的聲音在審訊室裡迴盪開來，他很少用這種音量說話。
審訊桌上的紙杯被震得輕輕顫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凌凍轉頭看著他，放輕了些聲音說道：“你先別激動。他很明顯就是衝著你來的。”
“包括他點名要你送蘇小眠，包括他在街上故意摘下面罩試探你會不會對一個人類出手。”
“他把你當成了他想要的終極對手，而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他逼你上擂臺的籌碼。”
林清陽抬起頭，眼眶泛著一層極薄的紅色，他看著凌凍，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凌隊長。事到如今我們有的選嗎？他手裡有九個人質，還有方源哥。他在城市裡裝了炸彈。”
“他當著我們的面殺了一個人，毫不猶豫地。如果我們不配合，他會一個一個殺下去。你要我拿這麼多人的生命做賭注嗎？”
他停頓了一下，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受著心臟在掌心裡砰砰跳動，“我做不到。就算明知是陷阱，我也必須去。”
這時，蘇小眠站了起來。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聲音還是那種軟軟的語調，但語調裡的堅定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我要去。這一切因我而起，自然要由我去結束。如果我沒有逃到人類社會來，沒有開花店，沒有認識方源和清陽。”
“那個工裝大叔今天應該還在廠裡上班，那九個人應該還在街上買菜。接孩子。吵架。笑。”
“躲不掉的，我總得為自己當初跑進花叢裡貪圖這份陽光付出點什麼吧。”
她轉向林清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攥緊的拳頭。
“清陽。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你不要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肩上。”
“你也是他要報復的物件，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恰恰是因為你什麼都沒做，你沒有在有機會的時候殺了他。”
“所以他就想把你也拉進他的泥潭裡，讓你變得和他一樣。錯的從來不是你，是他。你就負責把我送過去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小眠姐姐吧。”
林清陽看著蘇小眠，她的指尖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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