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從西面八方湧過來，陳瑤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空無一人的馬路中央。
馬路兩側的行道樹在霧氣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路燈亮著卻照不穿霧層，只在燈罩下方投出一圈圈暗淡的橘黃色光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在夢裡總是顯得格外蒼白的手，她赤著腳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腳底能感覺到柏油路面粗糙的顆粒感。
這時，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她抬起頭，透過霧氣看到一架客機正低空掠過。
飛機幾乎擦著路旁那棟廢棄商場的樓頂飛行，機翼上的航行燈在霧中一閃一閃。
她看著那架飛機，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哆嗦著吐出了幾個字：“不要……不要……”
然後她撒腿朝飛機飛行的方向追了過去。
她赤腳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霧氣在耳邊呼嘯而過，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她跑了很久，跑到喉嚨裡都泛起了血腥味，但那架飛機始終在她前方不遠不近的距離，怎麼也追不上。
然後飛機沒有預兆的在她面前爆炸了。
飛機的油箱位置突然炸開一團橙紅色的火球，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朝她撲面而來。
她本能地抬起手臂擋在臉前，整個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滑了好幾米。
她手臂上的皮膚被灼熱的氣浪燙得通紅，耳膜裡全是尖銳的嗡鳴聲，眼前的世界在火光和煙霧中變得模糊不清。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粗糙的柏油路面，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飛機殘骸還在燃燒，火焰把整條馬路照得忽明忽暗。
扭曲的金屬框架在高溫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座椅的殘骸散落在西處，碎玻璃在火光中反射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然後從火焰中走出了一個人。
陳瑤姐姐她穿著出事那天穿的淡黃色連衣裙，正一步一步從火海中走出來。
她裙襬的邊緣正在燃燒，橙紅色的火焰像活物一樣沿著布料往上蔓延。
她的頭髮被火焰裹挾著在空中飄舞，皮膚在高溫中開始出現焦黑的裂紋。
她走到離陳瑤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然後抬起一隻手指著陳瑤。
姐姐聲音沙啞的開口質問道：“為什麼不阻止我？妹妹——你明明可以救下我的。你為什麼不攔著我？”
陳瑤拼命搖頭，她的手撐著地面不斷往後退。
柏油路面的粗糙顆粒磨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
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裡斷斷續續的擠出來：“不是的——我不知道——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會出事——”
姐姐繼續朝她走來，身上的火焰越來越旺，連裙襬都被燒成了灰燼飄散在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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