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陽和陳瑤媽媽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打進來，在他和陳瑤媽媽之間的地磚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推車輪子在塑膠地板上發出極輕微的咕嚕聲。
陳瑤媽媽沉默了好一陣，她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
“陳瑤她有個姐姐，叫陳瑜。兩個人從小就像並蒂蓮一樣，幹什麼都在一起。陳瑤小時候特別粘她姐姐，吃飯要挨著姐姐坐，寫作業要把小桌子搬到姐姐房間裡寫，睡覺也要鑽到姐姐被窩裡，連上學都要手牽著手進校門。”
“她們姐妹倆感情特別好，還記得當初陳瑜上高中要住校，陳瑤就哭個不停。那時候她才上小學，抱著她姐姐的腿不肯鬆手，說姐姐你走了誰陪我一起看動畫片。”
“後來陳瑜每週五回家，陳瑤都會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著，不管颳風下雨。陳瑜每次放假回來都會帶她去遊樂園玩。陳瑤最喜歡坐旋轉木馬，陳瑜就陪她坐了一次又一次。”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容。
“後來陳瑜考上了一個外省大學，是她自己選的志願，說要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陳瑤高興歸高興，但是姐姐要出遠門這件事她還是不太捨得。”
“她那時候還小，不太會表達，就老是做噩夢。她夢到姐姐乘坐的那架飛機出事了。”
“她嚇得半夜跑到我和她姐姐的房間，哭著跟我們說這件事。那時候我和她姐姐都沒當回事。以為是她捨不得姐姐走，或者是看恐怖電影看多了做夢出現了幻覺。”
“哪個小孩不做噩夢呢？她姐姐還抱著她哄了好久，說你姐姐我可是超級女俠，飛機都怕我。”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兩隻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
林清陽注意到她眼眶邊緣泛起了一圈極淡的紅色。
“陳瑜在離開的前一天還帶著陳瑤去遊樂園坐摩天輪。那個摩天輪是她們姐妹倆每次去遊樂園的保留專案。”
“陳瑜說在摩天輪最高點許願一定會實現。那天陳瑤在摩天輪上許了什麼願她沒告訴我，但她姐姐跟她說，以後每次放假回來都帶她來坐摩天輪。”
“陳瑤在我大女兒那幾天的陪伴下，也漸漸覺得那只是一場噩夢。她跟我說‘媽媽，那個夢太真實了，但是姐姐說得對，夢都是假的’。”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輕輕落下。
林清陽抬起頭看著陳瑤媽媽，聲音放得很輕的問道：“後來呢？”
陳瑤媽媽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
“可是誰知道，後面陳瑤的夢真的應驗了。她姐姐乘坐的那架飛機真的出事了。那是她第一次坐飛機，也是最後一次。那天早上新聞裡播這條訊息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
“陳瑤坐在電視機前面，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眼淚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往下掉。”
“後來陳瑤就一首在自責。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很久，不吃不喝，誰叫都不應。她覺得是她害了姐姐。如果當時她不認為那只是場噩夢，如果她堅持不讓姐姐上那架飛機，如果她早點發現自己有這個能力，姐姐就不會死。”
“她那時候才多大？一個小學生，連‘預知夢’是什麼都不知道，她把一場飛機失事的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一攬就是這麼多年。我跟她說過很多次，那不是她的錯，但她就是放不下。”
“她表面上看著比誰都懂事，生活委員當得好好的，跟同學處得也好好的，但她心裡一首過不去這道坎。”
“每年姐姐忌日那天她都會一個人偷偷跑到遊樂園，在摩天輪下面站很久。我知道，但我從來不攔她，因為那是她唯一能跟姐姐說上幾句話的地方。”
林清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預知夢嗎？所以她最近幾天做過的那些關於小丑的夢，可能不只是巧合。”
陳瑤媽媽點了點頭，然後把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小團攥在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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