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陽把摩托車停在白夜家樓下的巷口時，己經快十一點了。
車燈照出去的光柱裡，浮塵像一群受了驚的小蟲，在夜色中亂撞。
他把頭盔摘下來掛在後視鏡上，然後搓了搓被夜風吹得有些發僵的手指，快步朝單元門跑去。
剛繞到樓前，他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深灰色越野車旁，正站著三個人。
方泊言走在最前面，他的雙手被那副銀色手銬扣在身前，身上那件長風衣半敞著，夜風一吹，下襬就往一邊偏。
柳如霜跟在右後側，左手還拎著一個不大的黑色證件包。她的右肩雖然還裹著繃帶，但脊背卻挺得筆首。
白夜在她的左手邊低著頭走著，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貼著臉頰，神色裡透著一股沒散的緊繃。
當她看見從巷口跑過來的林清陽時，眼睛忽然亮了一點。
林清陽小跑到近前，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勻過來，額角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他先看向柳如霜，又看了看白夜，最後才把目光落到方泊言身上。
方泊言也抬了抬頭，他沒說話，只是動了一下嘴角，輕輕笑了一下。
“你們都沒事吧？”林清陽看向白夜和柳如霜，關切地詢問道。
柳如霜搖搖頭，她瞥了方泊言一眼，然後聲音很低的說道：“沒事。家裡沒打起來。他倒是真把自己給銬上了。”
白夜沒接話，只把兩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林清陽注意到她手指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今晚經歷的事太過密集。他走到她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後說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白夜搖了搖頭，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軟軟的說道：“沒有，謝謝你能過來。”
方泊言的目光從林清陽身上掃過，語氣平靜的說道：“空我，你也來了。”
林清陽沒否認，只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站得離白夜更近了些。
方泊言繼續說道：“你和她交過手，也見過她的眼睛。她醒過來以後，第一個見的人就是你。所以今晚你會來，我一點也不意外。”
林清陽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裡透著一股罕見的認真：“方泊言，你最好別耍什麼陰謀。無論是白夜，還是她身體裡那個愛耍嘴炮、自稱為白夜姐姐的女人，你都不能拿她們當籌碼。”
方泊言輕輕笑了一聲，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雙被銬住的手上，手指慢慢蜷了蜷：“那是我的女兒。她不是籌碼。”
林清陽看著他，沒有馬上接話。但他能感覺得到，白夜在旁邊把身子往他這邊又靠了靠。
“既然她是你女兒，就別害了她。別讓她再承受那些傷害。她好不容易醒過來，你如果現在再把她扯進你那堆破事裡，她只會更痛苦。”
方泊言抬起頭來，望向林清陽。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另一半沉在陰影裡。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低說道：“不會的。”而後他轉身上了車。
林清陽和白夜對視了一眼，也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車門緩緩合上，車裡的空氣比外面暖，卻沒能讓人感到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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