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的實驗室還是老樣子，亂得很有章法。
進門左手邊那排鐵架子上堆滿了拆到一半的裝甲外殼。
幾塊複合甲片用透明膠帶草草地粘在架腳，旁邊還掛著一張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的恐獸肌肉結構圖，紙角卷得厲害，像被誰揉過又展開。
再往裡走，地上橫著一卷卷不知道是資料線還是舊電纜的東西。
空氣裡飄著股淡淡的電路板烤糊味，混著甜得發膩的抹茶粉味。
天花板上一盞老式工業燈亮著，燈罩上積了層薄灰，把整間屋子照成一種黃色的舊色調。
牆角，一臺圓頭圓腦的掃地機器人正慢吞吞地轉圈。
它走到哪裡，頂上的感應燈就閃一下，像只剛睡醒的家養甲殼蟲，沿著紙箱邊緣吱吱呀呀地挪著。
碰到地上掉的兩個空試管時候，它愣一下，然後繞著走。
走兩步，它又轉回來，把那兩個試管當成障礙物重新計算路線，像在跟空氣下棋。
顧雲深正坐在面對著主電腦的那張轉椅上。椅子己經有些年頭，靠背的皮面磨得發亮。
他一隻腳踩著地，另一隻腳搭在椅子橫杆上，白大褂下襬皺巴巴地拖到腳面。
他一隻手攥著個咬了一半的抹茶甜甜圈，另一隻手抓著筆，正在一張己經寫滿大半的記錄紙上加幾道自己也拿不準的符號。
電腦螢幕上，是凌凍從龍爪山傳回來的石碑照片。
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字跡被高畫質掃描過，放大之後又糊成一片，邊緣毛毛糙糙，像一群蜷在石縫裡的蜈蚣。
他盯著其中幾個像眼睛一樣的符號，越看越覺得背上發涼，又忍不住湊近，連呼吸都噴到螢幕上。
他咬了一大口甜甜圈，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哎呀我去，這都是啥牛鬼蛇神啊。恐獸寫的字怎麼比老李開的藥方還難認！這哪是文字，這根本是給我上刑。”
他拿筆尖在螢幕上虛劃了兩下，又抓了抓後腦勺：“這個像蚯蚓，這個像斷了腿的蜘蛛。他們恐獸內部交流，用這種玩意兒，不覺得費眼嗎。”
他說完，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甜圈。
就在他正準備把手上那半截甜甜圈放到旁邊那張專門擺零食的小凳子上，騰出手去放大左下角那組最複雜的符號時，實驗室的門“嗤”地一聲開了。
柳如霜、白夜和陸徵先後走進來。白夜穿著件乾淨的淺藍色薄外套，頭髮低低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從耳畔滑下來。
她懷裡抱著一個黑色資料夾，進門的腳步很輕。
柳如霜走在她前側，雖然她左肩還吊著繃帶，但走路依舊利落。
方泊言走在最後。他手上還戴著手銬。金屬圈在實驗室冷白的燈光下反著光。
他神情平淡，甚至帶點參觀舊居時才有的閒散。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被紙箱、零件和舊檔案塞得滿滿當當的實驗室，最後把目光落在牆角那臺掃地機器人上。
機器人剛好轉到方泊言腳邊，它撞了撞他的鞋尖，又退開一點，像在研究這個新出現的東西到底算不算垃圾。
它停了兩秒，感應燈閃了閃，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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