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吼。白大褂的袖口滑下來，露出半截被焊槍烤得發紅的小臂。
方泊言沒有退。他迎著顧雲深的目光，那雙眼睛又深又靜，靜得讓人發冷。
他的目光從顧雲深臉上慢慢移到那些貼滿牆面的照片和便籤上。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我是為了我的女兒。如果你也為人父母，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沒有比那更重的東西。”
顧雲深喘著氣，沒再罵。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像把後面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白夜站在稍後的地方，身體不自覺地往柳如霜旁邊靠了靠。
她看著這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樣子，不太想插嘴。她忽然覺得思緒有些亂，便在腦中輕輕喚了一句：“姐姐，你在嗎？你怎麼一首都不說話？”
這次依舊沒有回應，她腦海空落落的，像是突然少了什麼一首陪著她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想起她這個總愛鬧騰的姐姐，雖然嘴碎，雖然總在她耳邊叨叨個沒完，可其實心裡比誰都細。
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了復活她背叛了曾經的一切，甚至和恐獸合作，害了那麼多人，她心裡肯定比誰都難受。
白夜在心裡把聲音放軟，像在哄一個躲進被子裡不肯出來的小孩一樣說道：
“姐姐，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以前是你一首陪著我，現在換我陪你好不好？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過了幾秒，她腦子裡終於傳來一聲輕輕的“嗯”。那聲音又輕又軟，和平時那個一口一個爆粗口的女人完全對不上號。
白夜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說：“姐姐，你剛剛的聲音好可愛啊，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像小貓被欺負時伸著爪子要人抱。”
話音剛落，腦海裡的聲音立馬炸了起來：“誰是小貓了！我明明是大老虎！你才是小貓！平常動不動就哭，還說我。”
白夜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好好好，我是小貓，是需要姐姐照顧的小貓。”
這次換那道聲音安靜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這還差不多。”
陸徵站在幾人中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比顧雲深更早認識方泊言。很多年前，方泊言還沒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是破曉之盾最看好的研究員之一，也是顧雲深的老師。
那會兒顧雲深還是個一頭亂髮的愣頭青，天天跟在方泊言身後“方老師方老師”地叫，幫他拿標本、遞試管，捱了罵也不服氣，卻從不肯換導師。
方泊言的女兒，方未晚那時候還在，她性子野得不行，像一簇走到哪兒都要把人燙一下的小火苗。
那孩子好動，坐不住，總是突然從實驗室門口探進半個頭，說“爸，我餓了”。
後來她走了。再後來，方泊言也一點一點地變了，變得誰都不認識了。
陸徵把思緒收回來，輕輕咳嗽一聲：“雲深，現在方泊言將會幫你一起破譯石碑上的內容。在此期間，我和柳如霜都會親自監督。”
顧雲深像被點燃了引線，指著方泊言，聲音又高起來：“讓我跟叛徒一起工作？不可能！我寧願去啃那塊石碑，我也不跟他待在一間屋子裡。”
方泊言沒看他，只把戴著手銬的雙手稍微抬了抬，語氣平淡的說道：
“沒錯，我是叛徒。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我的女兒活著。現在外面出現了一個可能威脅到她，也可能威脅到白夜的存在。你覺得我會放任不管嗎？你覺得我會拿我女兒也壓上的那點可能，來跟你們浪費時間？”
顧雲深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想說點什麼。最終，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腳，然後轉身回到電腦前，繼續一頁頁翻看那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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