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袁琛的話後,袁敦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皺起,目光銳利,緊緊盯著袁琛,沉聲問道:「你且說來聽聽,案子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莫要遺漏絲毫細節。」
袁琛不敢怠慢,趕忙將與張山在茶樓裡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從那遊商對惡行的指認,趙員外之子牽扯其中,又扯上了賈家旁支。再到張山言語間欲借袁家勢力來處理此案的隱晦暗示,袁琛都詳細道來,不敢有半分隱瞞。
袁敦聽罷,微微仰頭,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良久,袁敦才開口道:「此事確實棘手。寧榮二府雖如今子孫不孝,行事多有荒唐,但其祖上餘威尚在,在金陵城中勢力盤根錯節,其姻親更是遍佈各處。
我們貿然插手,恐會引火燒身,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到時候不僅無法解決此事,反而會讓袁家陷入困境。」
袁琛微微點頭,臉上滿是懊悔之色,道:「兒子正是想到此節,才覺得自己行事魯莽,未思慮周全,給父親添了麻煩,請父親責罰。」
袁敦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袁琛,問道:「你可知你錯在哪裡?」
袁琛垂首,聲音低沉卻清晰:「兒子錯在,未知張差役品行如何,未思慮周全,便擅自請張差役多注意除暴安良之事。
更錯在,未事先與父親商議,便自行其是,將自己和家族置於可能的風險之中。兒子糊塗。」
他原以為自己看了大順律令,發現賈雨村和張山對甄英蓮是一個好人,所以以為自己和甄英蓮之間關係,雙方算是自己人。
自己打著「為民除害」的名義,讓張山找惡人,既是好人又算自己人的張山,肯定會用心去找。
如今想來,張山雖真用心去做了,但其中更多的是私心作祟。
若真拿自己當自己人,第一次,根本不會拿這種棘手且容易惹麻煩的案子來找自己。
是袁琛高看了自己,小看了人性的複雜。
太自以為是!
真以為自己有了金手指,又是穿越者,真就是主角了。
從茶樓回家裡的這一路上,袁琛突然想到了一個細節——薛蟠買甄英蓮的時候,張山一家可沒有站出來為甄英蓮說話,沒有阻止柺子一女兩賣,而是直接任由甄英蓮被薛蟠買走。
薛蟠現在雖然沒有原著裡那樣的壞名聲,什麼壞事大家都覺得是他做的,畢竟他年紀小,沒幹那麼多壞事。
但在金陵城的名聲也很差,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已經有了混名人稱『呆霸王』。
若真對甄英蓮好,當時張山就應該站出來,說甄英蓮已經被賣,薛蟠未必會死命要買。
現在看來,張山是有人性和善意,但他的「善意」都是建立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
袁敦聞言笑了起來,那笑容竟帶著幾分欣慰,說道:「你雖有錯,但能及時醒悟,也算難得。此事既已發生,我們想個妥善之法應對便是。」
不怕年輕人犯錯,就怕年輕人犯錯後不知錯,被人指出來後還打死不承認。
只要不是很嚴重的事,犯錯其實反而是一件好事,知錯就改便是。
隨後袁敦看向袁琛,一臉嚴肅地問道:「你與張山交談時,可曾留下什麼把柄?」
袁琛搖頭:「兒子並未留下任何書面證據,都只是口頭說而已,而且除了兒子和張差役外,沒有第三人。」
「留痕」的道理袁琛懂,自然不會犯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