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口，殿內原本輕緩的氣流忽然靜了幾分。
皇上整個人都頓住了，顯然完全沒料到，這個十一歲的少年，會提出這樣一個完全跳出自己預期的請求。
他的目光落在袁琛跪得筆直的背影上，先是錯愕，隨即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逗得失笑。
“哦？你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朕沒記錯的話，你二哥都還沒定親吧？你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連自己上門求親都等不及，非要朕來給你賜這個恩典？”
袁琛跪在地上，抬起頭時，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獨有的坦蕩，半分躲躲閃閃的扭捏都沒有：“小子不敢瞞陛下，小子求的不是旁人，是現任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
這話一齣，皇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大半。
他原本以為這孩子是一時興起鬧著玩，沒料到他求的竟是林如海的姑娘。
兩淮巡鹽御史，那可是大順朝最攥著銀錢命脈的肥差，是朝廷最核心的錢袋子之一。
殿內的溫度彷彿瞬間沉了幾分。
許久之後，皇上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喜怒：“林卿乃是朝堂重臣，給朕一個賜婚的理由。”
“小子心悅林姑娘。”袁琛十分直白地回答道。
沒有什麼彎彎繞繞，就是他心悅林黛玉。
袁琛話音落下，殿內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皇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那是久居上位者審視人心的銳利。
“心悅？”皇上緩緩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林家四代列侯，女眷都養在深閨，你應該連她的面都沒見過，談何心悅？”
這話半點沒留情面。
袁琛沒有半分慌亂，跪在金磚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亮卻字字穩當：“皇上有所不知，林夫人去年病逝。林大人擔心‘喪婦長女不娶’，導致日後林姑娘婚事艱難。
所以去年便和林夫人孃家榮國府商議好，將林姑娘送往都中，由榮國公夫人教導。家父和林大人同年，當時正好蒙受皇恩入都述職，林大人便將林姑娘託付給家父，一併入都。
小子便是在船上和林姑娘相識的，雖然只相處了一個多月，但小子已對林姑娘傾心。”
袁琛這話半真半假，卻恰好沒踩中皇上心裡的紅線。
皇上原本凝著的神色鬆了鬆，他自然記得去年林如海遞上來的那道林夫人病逝的摺子，以及暗衛暗中調查林公子很有可能是中毒而亡的事。
當時他還暴怒不已，大罵甄家廢物，甚至於少見的讓自己人去暗中保護不是自己人的林如海。
萬萬沒料到，袁琛竟在護送的船上和林家姑娘結下了緣分。
“一個多月的相處，就能讓你記到現在？”皇上的語氣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好奇。
“朕可聽說，林大人的女兒尚在垂髫之年，連《女誡》都未必讀完，你一個半大的小子，能和她聊到一處去？”
袁琛忍不住彎了彎眼角，眼底浮起笑意來“皇上有所不知，林大人膝下無子，便將林姑娘當做兒子教養，從小學的四書五經。
林姑娘雖年幼，卻比不少男子更聰慧，雖然讀過的書不多，可卻一點即通，卻能看破人心。
小子活了十一歲，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只懂描花繡朵，眼裡裝著的是星辰大海，心裡揣著的是世間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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