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欽此”落定之後,滿堂死寂。
只有那內侍宣完最後兩個字的餘音,還在梁間繞了繞,才慢慢散進沉凝的空氣裡。
賜婚!
皇上竟將林黛玉,賜給了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袁敦的三子袁琛!
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憑空在榮禧堂的青磚地上炸了開來,震得滿屋子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調整。
賈母跪在最靠前的蒲團上,耳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碎了。
那是她從黛玉進府起,就一點點在心裡描磨、補全、小心翼翼護著的一幅圖景。
寶黛二人青梅竹馬,日後雙宿雙棲,把榮國府的未來,穩穩當當地交到這兩個最疼的孩子手裡。
可此刻,這幅畫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聖旨,撕得片縷不存。
她方才強撐著接旨時的那點鎮定,幾乎在一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可連那點疼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飄悠悠地落不到實處。
她抬眼時,視線先撞上那明黃緞子上金線繡成的龍紋,金光刺得人眼尾發澀,一行老淚險些就要墜下來,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在傳旨公公面前失儀,是萬萬不行的。
黛玉被皇上賜婚了。
可那個人,不是寶玉啊!
此時此刻賈母的腦子都是懵懵的,後背猛地一僵,整個人晃了晃,幾乎要往前栽去。
跪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王熙鳳和鴛鴦眼疾手快,兩人一左一右,指尖悄悄在她後腰託了一把。
力道穩得恰到好處,既不顯突兀,又把老太太那點要倒下去的勢頭穩穩托住了,才沒叫老太太在失了儀態。
賈寶玉跪在賈璉身旁,聽完聖旨後整個人都懵了。
尤其是意識到,林妹妹被指給了什麼袁家的公子,賈寶玉只覺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跟著抽疼起來。
只覺得心口堵得發疼,像是有什麼最珍視的東西,正被一道看不見的旨意,從他身邊硬生生搶走。
賈寶玉“咚”地一聲就從蒲團上直起了半個身子,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就要喊出聲。
可一旁的賈璉比他更快,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節用力得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眼神凌厲得是賈寶玉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眼神里沒有平日裡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浸在世俗規矩裡的清醒和狠勁,像在說:你敢出聲,我要你命!
雖然榮國府內,從來沒有人在明面上說過林黛玉和賈寶玉婚事的一言片語,賈母也只私下和賈政、王夫人透過半分意思。
可老太太的那些心思,賈璉和王熙鳳兩個在府裡摸爬滾打慣了的聰明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兩人心裡早已經把這門親事的底摸得七七八八,說句實在話,賈璉非但不反對,還覺得真論門第根基和才情品性,是寶玉高攀了黛玉。
可現在皇上的聖旨都明明白白落在地上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不管之前老太太和林姑父在心裡盤算了多少遍,天威之下,所有的私念都得碾碎了嚥下去。
!點分安他給!閉他給——以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