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跨門檻的瞬間，袁琛也抬頭，飛快地掃視了四周一眼。
沒有看見年輕小姑娘，上首鋪著軟墊的大榻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不用問，必然是賈母。
左右兩邊的椅子上，坐著兩位中年婦人。
左邊那位看著年輕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沉悶，該是邢夫人。
右邊那位手裡一直捻著佛珠，神色端嚴，自然便是王夫人。
邢夫人身側坐著個穿金戴銀、眉眼俏麗的年輕媳婦，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精明勁兒，不用想，定是那出了名的鳳辣子王熙鳳。
王夫人下手邊，坐著個一身大紅色錦袍的小男孩，脖子上掛著明晃晃的赤金項圈，項圈下面墜著塊瑩潤的玉石，正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往他身上看，這便是銜玉而生的賈寶玉了。
袁琛從容上前兩步，對著賈母穩穩躬身，腰背挺得筆直，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小子袁琛，見過榮國公夫人，見過賈夫人，見過賈宜人。”
話音落定，滿廳的目光都凝在袁琛身上。
今日袁琛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輕紗袍，腰間繫著條素雅的淺藍色汗巾，沒有半分金線刺繡，也沒有穿金戴銀。
只腰間懸了塊白玉做點綴，襯得他身姿像春日裡新抽的青竹，挺拔得沒有半分佝僂侷促。
賈母也在仔細地打量著袁琛。
見這年輕人眉峰線條清俊卻不凌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亮，又比尋常世家子弟多了幾分沉斂穩重。
鼻樑高挺卻不突兀，唇線分明，唇色是自然的淺紅，下頜線勻淨利落，整張臉沒有半分脂粉氣。
站在滿室綾羅珠光裡，非但半分不顯寒酸，反倒像幅從古舊書卷裡走出來的才子圖，清俊得幾乎晃眼。
便是賈母素來偏心自己的寶貝孫子寶玉，也不得不在心裡承認，這袁琛的長相，半點不比賈寶玉差。
寶玉遺傳了王家的銀盤圓臉，看著多了幾分天真福態。
可袁琛輪廓分明，眉眼清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勁兒，卻是寶玉身上永遠沒有的。
配得上黛玉。
黛玉有福呀！
“今日小子獨自登門，並非對這樁皇上賜下的婚事有半分怠慢，更不是敢輕慢榮國府半分。
實在是家中祖母昨夜得知小子蒙聖上垂憐，賜婚給林姑娘，一時喜極難抑，興奮得整宿都沒閤眼。
沒承想今早天不亮便偶感風寒，高熱不退，如今臥病在床，床前半分離不得人。”
袁琛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賈母，聲音清朗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家母素來至孝，衣不解帶在病榻前侍奉。
祖母昏昏沉沉間一直攥著她的手不肯放，實在是半分脫不開身。可昨日貴府已經收下了我們遞過去的拜帖，約定了今日登門。
袁家不敢失約，更不敢誤了和貴府的約定，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命我先帶著庚帖與禮單過來，向榮國公夫人與諸位告罪。”
滿廳一時靜了片刻，先前攢在每個人心裡的那股火氣，被這番話像溫湯似的衝得淡了大半，原本冷著的神色，也不知不覺軟了些許。
這世道世家最重一個“孝”字，若是為了登門定親，便拋下臥病在床的長輩，那才是真的失了立身的根基，要被全京的人戳脊梁骨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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