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滿屋子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方才還預備著要以貴客之禮相待的熱乎氣，瞬間就涼了大半。
顯然誰也沒料到袁家敢把事情做得這麼出格。
賈璉見眾人都不說話，和王熙鳳對視一眼後，只能先開口打破一室安靜。
“袁家這是什麼事？咱們榮國府是什麼門第？他家長輩一個不來，就他一個人來了，這是不滿這樁婚事嗎？”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了湖裡，躲在錦繡屏風後面的林黛玉臉色“唰”地就白了半截，指尖下意識地緊緊絞著素色絹帕。
王熙鳳也立刻附和，兩道柳葉眉“唰”地就豎了起來，跟著說道，聲音脆亮裡帶著幾分尖利。
“別說我們這等世代勳貴的人家，就是市井裡普通人家定親，也得有父母兄長陪著，捧著庚帖禮物正正經經上門。
他袁家倒好，長輩影子都不見一個，就派個年輕人自己來了，這不是明擺著輕慢咱們府裡，更是輕慢林妹妹嗎？”
王夫人和邢夫人雖沒有開口，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可賈赦臉卻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重重往案几上一敲，杯中的茶湯都晃出了半圈漣漪。
“世家聯姻，聯的從來不是兩個人的情分，是兩家的體面，是門當戶對的禮數！袁家這般，連個主事的長輩都不跟著，顯然是根本就沒把這門親事放在心上！”
賈母靠在大引枕上，閉著眼半天沒說話，眼角的皺紋都繃得緊了，顯然心裡也憋了一股悶氣。
活了大半輩子，從侯府小姐做到國公府的老封君，什麼世家門第的彎彎繞繞沒見過？什麼王公貴族的禮數沒經歷過？活了七十多年，還從來沒遇上過這樣的事。
這可是皇上親口賜婚的人家！頭一回正式登門定親，不帶一個長輩，不請一位媒妁，就自己揣著禮物來了，這在勳貴圈子裡，簡直是近乎失禮的莽撞。
可賈母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裡是意外，哪裡是袁家不懂規矩？
這分明是故意的！
賜婚是皇上金口玉言，他們袁家不敢抗旨，卻能用這種行動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哪怕有皇上賜婚，他們袁家和榮國府，也從來不是一路人！
昨日盤算著攀上袁家這新貴，往後在宮裡朝外都多一層靠山，那些沾沾自喜的心思，如今瞧著，竟像個被人當場戳破的笑話，臊得人臉上一陣陣發燙。
小廝忍不住說道：“老太太，大老爺，袁公子已經帶著隨從在門外候著了，這門到底開是不開？”
滿屋子瞬間又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賈母臉上，等著這位定了榮國府幾十年沉浮的老祖宗拿主意。
王熙鳳眼珠飛快地轉了兩圈，幾步上前，俯身在賈母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穩：“老祖宗，依我看，咱們這門，既不能大張旗鼓的開啟，也不能關著不見落了話柄。
這可是皇上親自賜的婚，咱們要是閉門不納，傳出去外頭反倒要說咱們榮國府不識大體，是咱們對這門婚事不滿，反倒把錯處攬到自己身上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不過既然他袁家半位長輩都沒來，就他一個無官無職的年輕小子登門，咱們府裡那道正中的朱門，是萬萬不能開的。
依我看，咱們就把禮數收些。他一個人來，咱們也不必全府出動去迎，就開西側那道角門，讓二爺出去迎一迎，把人引進來。
這樣既不違了宮裡賜婚的體面，也不至於失了咱們榮國府的分寸，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若是袁明遠或袁敦來，就得賈赦或賈政去迎接。
若是袁老太太或簡嫻來，就得邢夫人或王夫人去迎接。
這才算是對等的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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