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承想今日隔著屏風見了袁琛的模樣，又聽了他這番話，先前壓在心頭的惶惑不安，竟像被陽光曬化的薄雪，悄悄化去了大半。
“老夫人，不知可否讓小子單獨和林姑娘說些話？”袁琛圖窮匕見地說道。
滿廳的話音因為袁琛這話，頓時一靜。
王熙鳳手裡的帕子差點滑下來，心說這袁公子看著穩當，怎麼行事這般出其不意？
連賈母都微微一怔，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時竟沒立刻接話。
袁琛見狀，非但沒有半分侷促，反而語氣更添了幾分誠懇，對著賈母又深深一揖：“老夫人莫怪小子唐突。這庚帖既換了，名分便定了。
我心中有幾句要緊話，想當面說與林姑娘聽，免得她往後心裡存著疙瘩，反倒辜負了聖上的心意，也委屈了姑娘。”
這話既給足了賈母臺階，又把話說到了明處。
不是輕狂孟浪，是怕林姑娘心不安。
賈母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那扇錦繡屏風，隱約能看見後面立著的纖影微微一僵，便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倒是個直性人。”賈母笑著說道，“罷了，如今名分已定，也不必拘那些虛禮。璉兒你帶袁公子去花廳，我這就派人去將林丫頭叫去花廳，你們好好說些話。”
袁琛大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老夫人成全。”
賈璉連忙笑著上前引路，虛手一引便帶著袁琛往花廳走，腳步放得不快不慢。
等袁琛離開正堂，賈母才朝鴛鴦說道：“你快去屏風後，把林丫頭扶著過來。”
“是。”鴛鴦忍著笑應了，輕手輕腳繞到屏風後。
不多時，便見林黛玉一身水綠羅裙，鬢邊只簪了素銀簪子和素色絹花，被鴛鴦、喜鵲陪著，低著眉眼走了出來。
她步子輕得像春風裡飄過來的柳絮，耳尖紅得要滴出血，頭垂得極低。
賈母見她這副害羞的模樣，心尖先軟了大半，連忙朝她招了招手，聲音放得極柔：“我的玉兒，快到我跟前來。”
林黛玉輕輕走到賈母榻邊，屈膝就要行禮，卻被賈母伸手一把攥住了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坐下。
“你瞧瞧你，臉都紅得能滴下胭脂水來了。”賈母笑著用指腹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裡全是疼惜。
“外祖母活了這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這袁公子我瞧著，是個心裡透亮、行事穩當的孩子，絕非那些仗著家世就輕狂浪蕩的紈絝可比。
今日他敢當著滿廳人的面，明明白白說要不會委屈了你，這份坦蕩，就比虛情假意強上百倍。”
林黛玉的指尖輕輕攥著羅裙的邊角，聲音細若蚊蚋：“外祖母，我……”
賈母拍了拍林黛玉的手說道：“別怕，去花廳，好好和袁公子說話。把你心裡的話，都明明白白說出來。”
“嗯。”林黛玉慎重地點頭應道，眼睫垂得低低的，掩去了裡面翻湧的情緒。
賈母又吩咐道：“鴛鴦，你把玉兒送過去，喜鵲你到時候在邊上陪著玉兒，也不算失了規矩。”
“是！”兩人齊聲應了，便陪著林黛玉往花廳去。
賈寶玉見狀想要跟過去，就被王熙鳳一把攥住手腕，半拖半勸地帶到了賈母身邊，讓賈母“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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