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廳出來，廊下的風裹著花香撲過來。
喜鵲忙上前半步扶住林黛玉的左臂，鴛鴦也側身護在她右首，兩人一左一右，穩穩地伴著她往榮慶堂正房走。
青石板路被曬得暖融融的，林黛玉腳下的繡鞋沾了一朵小花，她自己竟半點沒察覺。
賈母坐在榻上，抬眼就看見林黛玉進來的模樣。
往常總帶著一分輕愁的眉眼，此刻像被春風揉開的春山，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像浸在溫水裡的胭脂，慢慢從腮邊漫了上來。
老太太心裡瞬間就透亮了：這門聖上賜下的親事，兩個孩子竟是都入了心的。
胸口先漫上一陣為黛玉的歡喜，轉念又想起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寶玉，如今這般局面，終究是要委屈他了。
可賜婚的聖旨早明明白白擺在那裡，皇家的恩典容不得半分置喙，再多思慮也只是徒增煩惱。
賈母便索性把這絲悵然輕輕拂開，半點沒追問黛玉方才和袁琛在花廳裡說了什麼體己話。
反倒招手讓鴛鴦把桌上那碗酸梅湯用食盒裝好，讓林黛玉直接提回東廂房慢慢喝，不必在這兒拘著規矩。
剛跨進東廂房的門檻，喜鵲就打發紫鵑去送鴛鴦出院子。
門簾剛在身後落穩，她就再也按捺不住，笑盈盈地湊到黛玉跟前，眼睛彎成了兩輪小月牙：“姑娘，您可是心裡頭中意袁公子。”
“胡說什麼呢。”林黛玉下意識地嗔了一句，指尖卻輕輕撫上了鬢邊剛別上的珍珠簪子，那是方才袁琛親自插在頭上的，她到現在還能想起他指尖的溫度。
喜鵲半點沒被主子這句呵斥嚇住，反倒往前又湊了半步，捂著嘴笑出了聲：“姑娘還瞞我呢！從花廳出來到現在，您嘴角的笑就沒消下去過，一直低頭抿著嘴樂。”
若這都不算中意，那世上還有什麼叫中意呀？
林黛玉佯作沉下臉，可那彎得像新月似的眼尾，半分威懾力都沒有，反倒添了幾分嬌憨。
“你這蹄子，近來跟著紫鵑學的，越發油嘴滑舌了。我哪有什麼中意不中意的？這可是聖上親自定下的恩典，我中不中意，原都是一樣的。”
喜鵲跟在她身邊多年，哪能摸不透她這點口是心非的小性子，索性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笑著說道：“姑娘就別哄我了，我剛才在花廳外聽說，六月十二，就是袁公子的生辰呢。”
林黛玉被這話驚得心頭猛地一跳，像有隻小鹿在胸口撞了一下，抬手就輕輕去擰喜鵲的嘴，那力氣輕得像春風拂過花瓣，半分疼意都沒有。
“你再這般渾說，我明兒一早就打發你去大中午找璉二嫂子，讓你在太陽底下站著回話，看你還敢不敢亂嚼舌根。”
誰料這話剛說完，她自己先撐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指尖輕輕捻著衣襟上的繡紋，聲音細得像蚊蟲哼唧。
“不過是……他方才在花廳裡吃味了，鬧著要我親手給他做一樣東西呢。”
喜鵲樂得直跺腳，捂著嘴笑了好半天，才給她出主意：“這有什麼難的！姑娘前兒給老太太繡的那個福壽香包，整個府裡誰不誇針腳細得像髮絲？
不過姑娘才送了荷包，這回再送荷包未免不妥，依我說，不如做個扇套？”
“你這主意倒真不錯。”林黛玉垂著眼眸想了片刻，眼波輕輕晃了晃，“我剛剛見過他手裡那柄扇子，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配個青緞底子的扇套，最是相稱不過。”
喜鵲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手掌：“哎！我記得咱們箱子底下壓著塊天青色的軟緞，摸起來滑得像水。
在上面繡幾枝疏疏朗朗的青竹，姑娘看可好？配他那湘妃竹的扇子，簡直是天造地設！
林黛玉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忽然漾起一點狡黠的笑意，像藏了顆剛摘的青梅：“光繡竹未免太素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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