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子，我們主子請您去清芬樓喝杯茶。”攔在車前的是個護衛打扮的壯漢。
肩寬腰沉，卻沒半分兇相，說話時腰微微躬著，分寸拿捏得像大家族裡調教出來的得力下人。
不等袁琛掀簾出聲，顧成木已經掀開車簾，一臉凝重地盯著壯漢：“你家主子是什麼人？當街攔車，未免太不懂規矩。”
壯漢臉上依舊帶著點得體的笑，聲音壓得低卻清晰：“街面上人多眼雜，實在不便明說，還望袁公子海涵。主子的名諱，公子一看這個便知。”
說著他從內兜的暗袋裡摸出個繡著纏枝紋樣的香囊，雙手遞到顧成木面前，布料上還帶著點淡淡的香氣。
顧成木是跟著袁明遠走南闖北多年的老人，行事最是謹慎。
他先把香囊湊到鼻尖輕嗅了一下，又指尖隔著布料捏了捏，確認沒有迷香的異香，也沒有藏著毒針之類的陰私物件，這才側身掀開車簾，把香囊遞到袁琛手裡。
袁琛解開束口的絲繩，定眼一看，是曬得金黃金黃的幹桂花，香氣清而不烈，在車廂裡漫開。
桂花夏家！
袁琛心裡一動，莫不是夏金桂那邊找到了什麼線索？
這可得去！
“去清芬樓。”袁琛當機立斷把香囊攥在手裡，聲音沒半點猶豫。
顧成木原本還想勸一句“來路不明怕是有詐”，可看見袁琛眼底那點篤定的光，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個彎。
只沉聲道：“是！”轉身就回到車轅邊，示意車伕調轉方向。
馬車順著新開大道走了不過半刻鐘，青瓦飛簷的清芬樓就出現在眼前。
袁琛剛踏上二樓的木樓梯，就看見靠窗的閣子外立著個丫鬟，梳著雙環髻，耳墜是兩粒小小的珍珠，正是夏金桂的貼身丫鬟寶蟾。
寶蟾看見他上來，連忙福了個身，隨後推開閣子門，側身把路讓開，請袁琛進去。
“顧總管，你們在外面等我。”袁琛腳步頓了頓，回頭對跟在身後的顧成木說。
沾著私鹽的渾水，又連著夏家的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穩妥。
顧成木雖有疑慮，卻還是躬身應道：“是。”帶著兩個小廝守在了門口。
袁琛抬腳跨進閣子，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一股明前龍井香氣先漫了過來，混著點極淡的桂花香。
桌子上溫著一壺茶，桌邊立著個薰香的白銅小爐，細煙如遊絲般繞著窗欞打旋，然後飄出窗外。
夏金桂就斜倚在臨窗的酸枝椅上，一身黃色錦緞為底的長裙，用捻金絲線繡滿了細碎的金桂紋樣。頭上插著的金步搖、金桂花簪明晃晃的，光落在上面，晃得人有些眼睛疼。
聽見腳步聲，夏金桂轉過身，往日里那股驕橫潑辣的勁兒全斂了，眼底紅著，卻亮得像淬了冰。
“夏姑娘。”袁琛向她微微頷首，沒多客套，徑直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等袁琛開口問來意，夏金桂已經把一張泛黃的毛邊紙輕輕推到了他面前，紙邊還帶著點受潮髮捲的痕跡。
袁琛看了夏金桂一眼，才低頭看去。
是一張制式規整的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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