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起身，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襟，原本帶著點嬉皮笑臉的神色徹底收了起來，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祖孫二人，十分嚴肅地說道：“我要當聖人。我要讓袁家，成為第二個衍聖公孔家。
往後千秋萬代，哪怕改朝換代，不管誰坐江山，我們袁家都能屹立不倒，世代尊榮。”
老己不裝了，攤牌了。
我想在文廟裡和孔夫子並肩站。
甚至於當文廟裡的老大！
或者是自己搞出一個工廟來，在裡面當老大！
這話像一道驚雷，直接在不大的書房裡炸響。
整個書房裡的空氣像是瞬間被凍住了，連窗外蟬鳴驟然停了片刻。
好半天的死寂裡，只聽見“哐當”一聲脆響。袁明遠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酸枝木案几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半盞，順著紋理蜿蜒淌下。
滴在袁明遠青緞面的官靴上，他卻像半點都沒察覺到，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發抖。
他死死盯著袁琛看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胡話嗎？！”
旁邊的袁琅更是臉色驟變，“騰”地一下猛地站起身，衣襬掃過旁邊的椅子，帶得椅腿在青石板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幾步跨到袁琛面前，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發顫，連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這種話也能隨口亂說的？”
袁琛站在原地，既不躲也不閃，任由袁琅的指尖擦過自己的唇角。
他抬著頭，那雙眼睛亮得像燒得正旺的火，沒有半分退縮，沒有半分慌亂，只有近乎執拗的篤定。
“祖父、琅大哥，我沒瘋，也不是胡說八道。你們仔細想想，衍聖公孔家憑什麼傳承千年？
憑的是天下公認的教化，是所有讀書人都要拜的孔聖。不管誰當皇帝，都需要讀書人來治理天下，都要靠這套綱常秩序坐穩江山，所以誰都動不了孔家半分。”
袁琛說到這裡，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兩人耳邊：“可如今，我親手造出來的引雷臺，能讓天下田地都多收五成到十成的糧食。
有了糧食，百姓就不會餓肚子，就不會有遍地的流民，江山就穩。往後百年、千年，只要天下的莊稼還靠天收，就沒人離得開引雷臺，沒人離得開這份能讓土地增產的法子。”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驟然變色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穿透了千年時光的通透：“到那時候，我的名字，會被天下萬民供在田埂邊，會被世世代代寫進史書裡，流芳千古，萬世歌頌。
杜康能被奉為酒聖，陸羽能夠被奉為茶聖。我一手創造了引雷臺，增加糧產，未來能多活萬萬人，比他們偉大得多，憑什麼不能被奉為聖人！”
話音落定，書房裡只剩下兩個沉得像擂鼓的呼吸聲，一粗一急，撞在緊繃的空氣裡。
袁明遠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盯著袁琛，花白的鬍鬚抖得厲害，卻根本不是氣的。
是被這石破天驚的念頭，震得渾身氣血都在翻湧。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見過無數家族興衰、朝堂傾軋，聽過無數人藏在心底的野心。
有人想當權臣，有人想當名將，有人想流芳百世。
可當聖人！別說去做，連往這個方向想，都沒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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