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坐在回城的馬車上，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側過身往旁邊挪了半寸，目光直直撞進袁琅那雙從上車起就沒挪開過的眼睛裡，語氣裡滿是不解。
“琅大哥，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難不成我臉上沾了莊子裡的泥，或是剛才在皇上面前回話時，哪裡失了儀態，自己沒察覺？”
“沒有？”袁琅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搖了頭，可視線卻像粘在了他臉上似的，連半分偏移的意思都沒有。
“沒髒東西你盯著我看什麼？”袁琛往背枕上靠去，“自從坐到馬車上後，你就不對勁，眼神就沒從我身上挪開過。”
袁琅聞言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頭，低低開口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旁人捧著《易經》啃一輩子，頂多能夜觀星象算個風雨，你倒好，直接從那震卦雷象裡，硬生生摳出個引雷臺來。”
這話半點不誇張。
引雷臺的原理說破了其實簡單，尋常匠人聽兩遍就能摸明白大概。
可千年來，無數飽學之士捧著經卷翻爛了書頁，盯著雷雨天看瞎了眼睛，沒一個人能把“天雷”和“地力”這兩件事聯想到一處。
這份跳出桎梏的奇思，哪裡是尋常人能有的。
足以見袁琛的智慧。
袁琛被他這直白的誇讚哄得眉梢高高揚起，眼角的笑意漫出來，半點謙虛的意思都沒有，朗聲笑起來。
聲音在不算寬敞的車廂裡撞出點回音：“那還不簡單？因為我和你一樣，都是天縱奇才啊！”
袁琅叩在膝頭的指尖猛地一頓，他抬眼重新看向袁琛，眸子裡漾開淺淡的笑意，沒接那句“天才”的話，反而語氣篤定地說道。
“你早就預料到引雷臺能成，也早就料到皇上會親眼去看、會動心，所以才提前讓祖父和五叔運作，把致叔塞進工部去觀政，對不對？”
殿試後，一甲的袁琅、二甲的許楓都順利進了翰林院，三甲的袁致靠著家族的人脈關係，去了工部觀政。
落榜的袁故謀求了舉人大挑，外放安北省寧夏府銀川縣做縣令。
剩下幾人，全被袁明遠安排進了都中最有名的幾所書院，閉門苦讀等著三年後下一科再戰。
工部屯田司，恰恰是攥著天下屯田、營田、官莊、溝渠水利的要害衙門，連抽分商稅、燒炭採煤、百官墳塋規制都歸它兼管。
往後全國鋪開建引雷臺，必然是戶部撥公帑、工部屯田司拿總督辦、地方官府籌錢徵丁落地施工。
整件事情裡，最核心的技術指導、工程核驗、功勞核定，全攥在屯田司手裡。
袁琛一手設計建造出來的引雷臺，他族叔人都在工部觀政了，工部上上下下的人好意思不讓袁致蹭點功勞嗎？
那也太不會做人了。
更何況袁家從來不是沒根基的人家。
“沒錯。”袁琛大大方方認了，嘴角翹得老高，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漫出來。
“有了這實打實的督辦功勞，致叔那半年觀政期一滿，補工部主事的位置，半分波折都不會有，沒人敢說半句閒話。”
不要小看正六品的主事。
雖然正六品的工部主事在京城算不得什麼大官，品級不高，手裡也沒什麼生殺予奪的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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