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立刻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襬上沾的一點浮塵，率先撩起青布車簾，縱身跳了下去。
袁琅也跟在他身後，緩步下了車。
金崇德早得了訊息在大門候著，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上，躬身道：“琅大爺、琛三爺，老太爺在書房等著你們呢，說有要事跟你們說。”
“我就知道祖父肯定等急了，皇上去城外看引雷臺的事，估計早有人把訊息遞迴家裡了。”袁琛一邊說著，一邊腳步快得像踩著風。
兩人一路穿堂過廊，走進書房。
“祖父，我們回來了。”袁琛率先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袁明遠抬眼，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先掃過站得端正的袁琅，最後穩穩落在袁琛臉上，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說道：“你小子，倒是藏得深，連我這個老骨頭都瞞得嚴嚴實實。”
“這哪是我故意瞞祖父。”袁琛張口謊話就來，把理由推到了皇上身上，半分磕巴都沒有。
“是皇上親口下的口諭，讓我秋收之前，不許對任何人透露引雷臺的細節，怕走漏了訊息被別有用心的人攪亂。不然孫兒哪敢第一個不告訴祖父您？”
這種涉及帝王口諭的事，滿京城誰敢跑去跟皇上對質？
袁琛這謊撒得光明正大，半點心虛都沒有。
袁明遠聞言，既沒戳破袁琛的話，也沒全然信了這套說辭，只是眼角的皺紋裡漫開幾分笑意：“行了，別在我這兒耍嘴皮子，把今天莊子上的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跟我說一遍。”
袁琛也不拖沓，將引雷臺的事和袁明遠說了。
末了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得意開口：“除了明面上琉璃作坊、工部兩座官坊的使用權。皇上今天一高興，直接把整個李家莊都賞賜給我當私產了，另外還賞了我一座前門大街的鋪面。”
這算是把李家莊在明面上徹底變成了袁琛自己的私產。
皇上以為李家莊是袁家的產業，袁家人以為是皇上賞賜給袁琛了，沒人會細究莊子原先的來歷。
兩下資訊差一隔，從今往後，誰都不敢打李家莊的主意。
雖說父母在不分家也不分家產，但現實中並不是，各房私底下其實是分產的。
只是這個“產”，不是老一輩留下來的家產，而是自己掙的錢。
袁敦在金陵收受的孝敬，是不可能拿出來分給二哥袁牧一家，同樣的袁牧外放收的孝敬也不會分給弟弟袁敦一家。
皇上賞賜下來的東西，如吃食、布料這些消耗品是可以全家共用，但像地契、田契、房契這種東西，家族也不敢收歸公中，而是歸個人。
“皇上對你，還真是格外厚愛。”袁明遠摸著下巴的花白鬍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這才多久功夫，又是賜皇莊，又是賞前門的鋪面，恩寵之盛，滿京的年輕子弟裡，沒幾個能比得上你。”
袁琛越得聖心，袁家的根基就越穩，這對袁敦、袁琅好，對宮中的淑妃母子五人也是有好處的。
沒想到袁琛聽完這話，反而笑出了聲，語氣直白得像塊透亮的冰：“祖父，您就別哄我了，我可不信什麼無緣無故的厚愛。
皇上賞我，不是因為七姑姑是他的愛妃，就順帶恩寵我，而是因為我有實打實的用處。
等引雷臺在全國鋪開，每畝地多收五成到十成的糧食，天下的糧倉滿了，百姓不捱餓了，流民自然就少了，他的龍椅才能坐得更穩，大順的江山才能更牢。”
“放肆！”袁明遠猛地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刻意壓下去的嚴厲，“君恩如山，哪容你這樣輕慢議論？”
他話音聽著兇，眼底卻半分怒意都沒有，反而飛快起身，開啟門往門外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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