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袁琛這話，袁明遠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書架上，架上的線裝書嘩啦啦掉下來兩本，砸在他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見過皇子爭儲的刀光劍影，見過世家傾軋的陰謀詭計。
卻從未聽過這樣離經叛道卻又讓人渾身戰慄的謀劃——不是謀朝篡位，而是謀一個比皇位更長久、更不朽的位置。
不等袁明遠開口，袁琛就繼續說道：“等全天下的民心都在我身上，皇上就只能在五皇子和十六皇子裡選繼承人。
畢竟其他皇子要是上位，第一件事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防止五皇子等人造反，就得把我這個擅長奇技淫巧給辦了，到時候天下剛變好的日子就要倒退，他擔不起這個罵名。”
袁琅聞言皺著眉說道：“琛弟，你就不怕皇上提前察覺，到時候容不下你？你忘了王莽的前車之鑑？他當年也是天下名望加身，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琅大哥，我又不傻，我也不會每次都拿出像引雷臺這樣驚天動地的東西，中間也會穿插一些在外人眼裡‘玩物喪志’的東西。”袁琛笑著說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所以你之前要琉璃作坊！”袁琅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大腿。
當然不是隻做琉璃那麼簡單，但袁琛不介意其他人這麼想。
袁琛笑著繼續說道：“祖父、琅大哥，我這是陽謀，沒有一個皇帝能經得起名傳千古、成為千古一帝的誘惑。
他只要支援我做這些事，他在位的時候就能看到天下糧食增產、工坊興盛，後世史書上他的名號，就能和這些盛世繫結在一起。
而且我之後乾的一切，都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就在錦衣軍的眼皮子底下，半分不藏著掖著。
至於王莽，王莽靠得是演戲成為道德楷模，底下全是虛的，沒有一樣實打實能讓百姓拿到好處的東西。
而我靠的是實務，是實打實讓農民多打糧、讓織戶多賺錢的東西，百姓得到了好處，就不會跟著別人反對我。
王莽能篡漢，更重要的是他被封為大司馬，掌握了天下兵馬大權，又多年攝政，朝堂全是他的黨羽。
我和袁家都不碰軍隊，手裡半分兵權都沒有，在皇上眼裡，就是一群只會搞些奇技淫巧的書生，書生造反十年不成，皇上不會容不下我們。”
說道這裡袁琛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再說了，五皇子和十六皇子難道身上沒有李家的血脈？帝位傳給哪個兒子不是傳了。
傳一個能靠著我的道統，讓他成為千古一帝，並且在繼承人這事上，還能讓自己贏過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繼承人，不好嗎？雙贏的事情，為什麼皇上要拒絕呢？”
他和王莽，從根子裡就不是一路人。
隨後袁琛看向袁琅又說道：“琅大哥，你是我們這一支的長房長孫，未來承恩侯的爵位，也會是由你繼承。”
這事真成了。
袁琛成聖，名垂千古。
袁琅也有利益可拿，一個世襲罔替的外戚侯爵之位。
他很清楚，哪怕是親人，也只有把足夠的利益擺在面前，把每個人的前途都和這條船綁在一起，整個袁家才會毫無保留地跟著他往前走。
人有了明確的盼頭，關係才會更加牢固，做事才不會瞻前顧後。
袁琅看著袁琛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意氣，卻藏著驚世佈局的臉。
忽然就笑出了聲，之前壓在心頭的那點震驚和恐慌，全變成了一腔滾燙的熱血。
他原以為自己二十多歲中了一甲探花進翰林院，已經算是少年得志，這輩子能入閣拜相，就算是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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