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想了想，抬眼看向馮監工，語氣平靜：“我問你，那些幹了十幾年的學徒，如今在官坊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馮監工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袁公子，說出來不怕您笑話，這些人是官坊裡最苦的。
有些手藝練得比不少官匠還熟，可官匠的名額卡死了，就是有空絕大多數也講究一個子承父業，大部分熬到頭髮白都轉不了正。
工錢連官匠的兩成都不到，一家老小擠在小小的一間房裡，逢年過節連半塊肉都捨不得買。
前幾年有個燒了三十年料的老學徒，臨到老眼睛熬瞎了，官坊直接把人趕了出去，連半分撫卹都沒給。”
他連忙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袁公子，您要是真有這個心思，小的手裡有個名單。有七八個學徒，手藝比不少正式官匠還穩。
其中有個叫周石的，當年跟著琉璃大匠學過手，最難的料性把控，整個琉璃局沒人比他摸得更透。”
袁琛聞言笑了一下，說道：“我這琉璃坊自然是招人的，最好是熟工。馮監工有勞你今兒就去向這些人遞個話，願意我這裡來的，我十分歡迎。
我可以提供他們住房，並且按能力給工錢，最低也能比他們之前翻一翻。但我要籤死契。
這事要是成了，我親自謝你。這裡我們不會久留，明日這個時辰我會再來，要來的人，你明日帶著他們過來就是。”
他可是要燒玻璃的，配方必須要守住，所以必須要籤死契。
“是，是，是。”馮監工連聲應著退了出去。
等人走遠，顧成木才忍不住開口：“三爺，萬一這些人不敢來，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袁琛望著眼前三座空蕩蕩的窯，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年輕的可能不會來，可上了年紀的呢？
他們在官坊熬了半輩子，也當不上正式的官匠，早就無望了。
就那點工錢連給孩子買件新棉襖的錢都拿不出來，我給他們至少翻倍的工錢，總會有人因為活不下去心動。
人到了連孩子的粥都熬不稠的地步，規矩和顧慮，就輕了。更何況這琉璃作坊是皇上賞賜給我的，那些人要走，工部不敢攔。”
顧成木雖然認同袁琛這話，但又有了新的顧慮：“三爺，您剛才說，可以提供他們住房，這……”
“之前皇上賞賜給我的錢，我在這附近購買了幾間房子，足夠安置這些人了。”袁琛淡淡地說道。
這是袁琛早就規劃好的事情，待手裡有錢後，袁琛自然早早佈局。
因為琉璃局這邊現在是真有官窯，天天燒製琉璃，所以環境有些差，而且還是在外城。
這附近的房子價格倒是比內城的房子便宜不少，袁琛大手一揮買了好幾套四合院。
顧成木聽得眼睛一亮，原先懸著的那點顧慮瞬間落了地，笑著說道：“三爺考慮周到，是我多嘴了。”
袁琛聞言笑著說道：“顧管家你老成持重，祖父才會讓你跟著我出來辦事。對了，我想要日後讓人看守這家琉璃作坊，家中可能調撥出人手？”
顧成木略一思忖，很快便有了準數：“三爺放心，護院和小廝裡，抽派六七人過來，完全沒問題。只是有一樁，他們從前沒碰過琉璃窯的活，做裡面的活，怕是不成。”
袁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窯上，語氣從容：“不用他們懂燒料，只要守得住門、盯得住人，且忠心可靠就行。
往後窯火一燒起來，日夜都不能離人，白日里防著閒雜人等闖進來亂摸亂碰，夜裡輪班巡夜，別讓外人摸進來偷配方、偷半成品。”
顧成木連連點頭，心中數了一遍家裡的人手，很快便有了章程：“我回去就挑六個家生子做護院，分作兩班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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