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長安城還籠在一層薄霧裡.
宋八一和易青娥從省政府招待所出來，沿著路往北走。
易青娥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光光的，包袱抱在懷裡，走得很快。
宋八一提著那隻舊木箱跟在她旁邊。
這是易青娥第一次以省秦演員的身份走在這條街上，腳下是省城的水泥路面，耳邊是早起的腳踏車鈴鐺聲，空氣裡是早點鋪子飄出來的饃香。
她心裡又緊又熱。
進了省秦，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們找到單團長的辦公室。
門關著，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鎖得緊緊的。
易青娥站在門口，把調令從兜裡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
她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把鐵鎖。
宋八一說：“人不在，先去外邊轉轉吧。”
他帶著易青娥在劇團院子裡轉。
排練廳外面有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照片，一排一排，從黑白到彩色，從模糊到清楚。
照片底下寫著名字和年代，有的是秦腔名家，有的是省秦臺柱，有的是國家級演員。
易青娥一張一張看過去，看得很慢，每一個名字她都念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張，她忽然站住了。
她回頭把整面牆又掃了一遍，然後說：“怎麼沒有女的？”
宋八一看了一眼。
確實沒有。
清一色，全是男人。
光著額頭的、戴著帽子的、穿著戲裝的、打著領帶的，全是男的。
易青娥站在那面牆前面，仰著頭，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又從最後一張看到第一張。
“以後會有的。”她小聲地跟自己說。
一個工作人員路過，手裡拎著暖壺，看見兩個生面孔站在走廊裡，問了一句。
宋八一說了來意，那人哦了一聲，說團長不在，你們先去找王科長辦手續吧。
說完拎著暖壺走了。
王科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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