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走廊裡就有三三兩兩的人站著說話，聲音不大，可目光全往這邊瞟。
“看見沒，單團長親自帶過來的。”
“剛來報到，團長就給送宿舍鑰匙了？我在這兒住了三年，也沒見單團長給我送過鑰匙。”
“聽說是北山調來的，叫憶秦娥。”
“藝名？現在小地方來的都起這麼闊的藝名了？”
“你小聲點。”
一個年齡大點的女人從最裡頭那間屋子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走到棗樹底下打水。
她看見屋裡的易青娥，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頭衝那幾個說話的人努了努嘴。
“團長帶的人，來頭能小？你們別瞎嚼舌根。”
那幾個人不說話了，可目光還是在的。
易青娥在屋裡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出去打招呼，也沒有裝作沒聽見。
她把窗戶推開，讓光透進來，然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擱在窗臺上。
那個搪瓷缸子是寧州帶來的，缸子底有點掉瓷，露出鐵底子，陽光底下能看見一個小黑點。
她把它擱在那兒，像是擱了一面旗。
宋八一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走廊裡那幾個說話的人散了。
女人還站在棗樹底下，端著搪瓷盆，水龍頭嘩嘩地淌著。
她看見宋八一，上下打量了一眼。
“小夥子，你是她男人？”
宋八一點了點頭。
女人哦了一聲，關上水龍頭，端著盆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估計是還沒結婚，不然......
宋八一站在棗樹底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窗戶開著，易青娥正彎著腰擦桌子，頭髮從肩上滑下來，擋住了臉。
陽光把她整個人都染成了金色，連那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衫，也在光裡亮了一層。
他想，這間屋子雖然不算精緻，可終於是她自己的了。
不是伙房的角落，不是庫房的隔間，是省秦的宿舍。
從九巖溝到寧州，從寧州到北山，從北山到省城，她走了一路，現在終於有了一扇自己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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