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跟他過不去，就是跟省裡過不去。”
宋八一明白了趙德厚的意思。
可他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著眼，看著茶几上那三個搪瓷缸子。
缸口上都印著紅字，磨得發白了。
“趙叔，”他慢慢說，“你是說……讓他幫忙，辦藥鋪？”
“對。”趙德厚往椅背上一靠，“他要肯出資，衛生口、文化口那些阻力，一夜之間就沒了。”
“為啥？”
“因為他現在，就是省裡的招牌。”趙德厚笑了笑，笑裡帶著一股子見慣了世面的味道，“引資功臣，座上賓，一把手親自接待的人。他說要辦個藥鋪，誰敢攔？誰攔，誰就是跟政策過不去。”
“這頂帽子，誰也戴不起。”
辦公室裡又靜了。
掛鐘咔，咔，咔地走。
宋八一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涼茶。
這回沒吐茶葉末子，連著嚥了下去。
“趙叔，”他放下缸子，“我得想清楚一件事。”
“你說。”
“他要是出了資，這藥鋪，是姓公，還是姓私？”
趙德厚看著他。
宋八一說得很慢。
“這年月，私人藥鋪，處處受限，不準坐堂，不準加工丸散膏丹，不準私採私售管控藥材。他出錢，是好事，可一旦這鋪子成了他私人的，我反倒處處受制。”
“還有一層。”
他抬起眼。
“我不想平白欠這個人情。”
易青娥看了他一眼。
宋八一的臉，在窗外的暮光裡，顯得有些硬。
“去年我救他，是本分。他不欠我，我也不圖他。”他說，“可要是他一齣資，這賬就算不清了，往後我辦藥鋪，是憑本事，還是憑他？我說不清楚，別人更說不清楚。”
趙德厚聽完，沒有反駁。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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