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元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門軸澀澀地響。
院子裡沒人。
石榴樹還在，枝丫伸得散散的，葉子半青半黃，樹上掛著幾個小石榴，還沒紅透，青皮上裂了一點紅縫。
樹底下那口壓水井還在，鐵把子上纏著麻繩，麻繩磨得起了毛。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門都關著。
胡三元走到正房門口，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這就是八一說的那個院子？”裘存義把布包擱在石榴樹底下，叉著腰西處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那棵石榴樹，伸手摸了摸樹幹。
“嗯。”胡三元應了一聲。
三個老頭在院子裡的石階上坐下。
石階是青石的，被太陽曬了一下午，坐著還溫溫的。
苟存忠靠著門框，眼皮垂下來，打起了盹。
他大概是累了，畢竟坐了好幾個鐘頭的班車，這把年紀，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
裘存義把旱菸袋掏出來，塞了一鍋煙絲，點著了，吧嗒吧嗒抽。
周存仁把那根白蠟杆子立在牆邊，眯著眼看院子裡的石榴樹，看了很久。
他大概是在想這棵樹能不能結果，能不能活到明年。
暮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石榴樹的影子從地上爬上了院牆，又從院牆爬上了正房的屋簷。
幾隻麻雀從泡桐樹上飛下來，落在壓水井把手上，嘰嘰喳喳叫了一陣，又飛走了。
胡三元站了一會兒，把兜裡那封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摺好，塞回兜裡。
“你們先坐著，額去尋尋人。”
他從院子裡出來，順著土路往村裡走。
問了幾個人。
有一個蹲在巷子口修腳踏車，滿手油汙，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不知道。
有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他說找宋八一，老太太搖搖頭說不認識。
他正要繼續往前走，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西十來歲，膀大腰圓，一件灰布褂子敞著懷，露出裡頭洗得發黃的白背心。
他走路一搖一晃，腳底板拍在土路上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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