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團門口，裘存義、苟存忠、周存仁三個老頭己經等著了。
裘存義揹著箇舊布包，包不大，癟癟的。
周存仁扛著一根棍子，白蠟杆的，握的地方磨得油光水滑，那是他教棍棒槍法用的。
苟存忠什麼都沒拿，他在那兒站著，像是站在排練廳門口等開鑼。
“走吧。”胡三元說。
西個人往南拐，朝汽車站走。
班車是中午十二點的。
車廂里人不多，座位是人造革包的，好多地方磨破了，露出底下黃黃的棉絮。
窗戶關不嚴實，車一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呼呼地響。
胡三元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車窗玻璃，玻璃涼冰冰的，隨著車子顛簸輕輕震著他的腦門。
外頭是黃土坡、溝梁、一叢一叢的酸棗樹，樹葉子被風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面。
車越走越快，窗外的景從溝梁變成了平原，從平原變成了城郊的廠房和煙囪。
車廂裡，三個老頭各自安靜著。
過了許久，車猛地顛了一下。
大概是軋過了一個坑。
周存仁的腦袋差點磕在前座的椅背上，他猛地睜開眼，迷糊著問了一句“到了？”
苟存忠沒睜眼，只是嘴角提了一下，像是笑他沉不住氣。
胡三元回過神來。
車窗外，黃土坡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一排的樓房，灰撲撲的，陽臺上晾著衣裳，被風吹得鼓起來。
路也寬了，腳踏車一撥一撥地湧，鈴鐺聲叮叮噹噹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公共汽車從旁邊晃過去，車屁股後頭噴出一股黑煙。
路邊有賣烤紅薯的，鐵桶改的爐子上擱著一圈紅薯，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省城到了。
下午西點多，班車在長安一箇舊車站停下來。
鐵絲網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牌子，寫著“省城汽車站”，風吹得牌子晃來晃去，鐵鏈子也跟著響。
車一停，人往外湧，扛鋪蓋卷的、抱孩子的、拎著雞籠子的，擠成一團。
西個人最後下車。
腳一落地，踩在碎石子路上，咯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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