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聲，聽了好久，才慢慢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皮亮。”
“嗯？”
“我不想在省秦待了。”
皮亮的手停了一下。
鍋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氣衝上來，糊了他一臉。
“那就不待了。”他把雞蛋磕在鍋沿上，啪的一聲，蛋殼裂了一道縫，蛋清順著鍋沿滑進沸水裡，瞬間凝成了一朵白色的花。
龔麗麗沒再說話。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丈夫寬闊的背影，眼淚又掉下來了，可這次沒有哭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流著。
第二天，龔麗麗向團裡請了長假。
請假的理由是“身體不適，需要休養”，可誰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單團長沒有多問，在假條上籤了字，蓋上公章，遞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好休息，調整好了隨時回來”。
龔麗麗接過假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走出省秦大院的時候，沒有回頭看，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下班回家一模一樣。
又過了兩天，有人傳話回來，說龔麗麗跟著皮亮去了南方。
訊息在省秦大院裡轉了一圈，有人唏噓，有人沉默，有人嘴上沒說心裡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
龔麗麗留不下來了，自己也知道留不下來了，與其在這裡天天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不如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只有封子，聽到訊息的時候一個人在排練廳裡坐了很久。
他坐在導演席上，面前的劇本翻到龔麗麗演的那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哪個動作該在哪個鼓點上、哪句唱腔該用幾分力、哪個轉身的角度最漂亮。
他花了大半年時間在這出戲上，花了大半年時間在龔麗麗身上。
現在戲還在，人沒了。
他把那一頁翻過去，合上了劇本。
龔麗麗走後的第三天，單團長把封子和古存孝一起叫到了辦公室。
“麗麗走了，團裡現在這個情況，你們都看在眼裡。”單團長的語氣不急不緩，“我想了好幾天，覺得與其兩個隊伍分開練、互相較勁，不如趁這個機會合到一塊兒，把兩邊的人馬整合一下，集中力量排一齣全本的《遊西湖》。”
封子和古存孝同時抬頭看他，誰都沒說話。
“不光是整合人馬，”單團長頓了頓，“團裡定了，讓憶秦娥演全本的李慧娘。”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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