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廳裡，易青娥正在走第二場的戲。
李慧娘魂魄回到西湖邊上，看見自己生前住過的繡樓。
樓前那棵柳樹還在，湖裡的荷花開了又謝了。
她站定，吸氣，身子緩緩往下沉，一條腿盤起來，另一條腿穩穩紮在地上。
臥魚。
整個人沉下去了，脊背還是首的，從尾椎到頸椎一條線，紋絲不動。
排練廳的燈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
苟存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的臥魚。
他的眼皮微微往上一抬，又落回去。
裘存義與周存仁都點了點頭。
幾個人的表情都是同一個意思：這丫頭，功夫沒丟。
可等易青娥開口唱的時候，氣氛就變了。
“西湖山水還依舊——”
她開了腔。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清亮，穿透力強，一個字一個字從嗓子眼裡往外送，又穩又準。
餘音在排練廳裡盪開來，板胡師傅手裡的弓子停了一下，樂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跟她對戲的是孫少田，省秦的資深小生，在團裡待了五六年。
他接她的唱腔，嘴張開了，聲音卻慢了半拍。
臺下的人可能聽不出來，可排練廳裡每個人都聽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才把自己的詞接上去。
像是走路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又趕緊邁了一步站穩。
古存孝坐在導演席上，眉頭皺了一下。
一遍。
兩遍。
三遍。
易青娥每一遍都唱得認認真真，孫少田每一遍都慢半拍，有時候是起音對不上，有時候是尾音收不齊，像是兩個人各自在各自的調門上走，怎麼也踩不到一個點上。
到了第西遍，古存孝站起來，喊了一聲：“停！”
樂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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