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存孝轉向孫少田，揹著手。
“說吧，怎麼回事。”
孫少田低下頭，手指頭在劇本邊上搓了搓，搓出一條細細的紙卷。
“古導，憶秦娥的身法沒有問題。”他說，聲音不高。
“那什麼有問題？”
“她的唱腔……”
“唱腔怎麼了？”
孫少田抬起頭，看了古存孝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了。
“她的唱腔，秦腔味兒太重了。”
排練廳裡安靜了幾秒鐘。
“秦腔味兒重，這不是好事嗎？”古存孝說，聲音比剛才沉了半度。
“好事是好事。”孫少田斟酌著字句，話說得很慢，“可我跟她對戲的時候，總覺得彆扭。她的唱腔是純正的秦腔老調，字字咬得實，腔腔拖得滿，可我這邊是標準普通話的腔調，起音、轉調、收尾的節奏都不一樣。兩個調門搭不到一塊兒去，像是兩根弦，一根繃得緊，一根松著，怎麼彈都是一個高一個低。”
他頓了頓，看了古存孝一眼，又補了一句：“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其他幾個演員也提過。”
古存孝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在後腰上互相攥著。
排練廳裡只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幾個人的影子被燈管投在地上，長長短短的。
過了好一會兒，古存孝才開口。
“老戲就得這麼唱，秦腔要是沒了秦腔味兒，那還叫秦腔嗎？那叫普通話朗誦。”
苟存忠在旁邊一首沒出聲。
但他思考片刻還是開了口。
“老古，他說得有道理。”
古存孝轉過頭看他，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個團隊，如果有一個人跟其他人搭不上，那該是這個人的問題，還是團隊的問題？”苟存忠看著他，語氣不急，“讓她一個人遷就整個團隊，比讓整個團隊遷就她一個人，容易得多。再說——”
他頓了頓，“省城的觀眾，跟寧州不一樣。寧州的觀眾聽著老腔老調長大的，覺得那才是秦腔。可省城的觀眾，聽慣了廣播裡的普通話，看慣了樣板戲的節奏，你給他們上原汁原味的老腔，他們不一定坐得住。咱們要是不調整，不是青娥的問題，是咱們的問題。”
古存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收得緊緊的。
他看著苟存忠，又看了看孫少田，再看回苟存忠。
“那你的意思是改？”
“不是改。”苟存忠說，“是調整，老戲的規矩不能丟，可唱腔的節奏、咬字、拖腔的長度，可以做一點調整，保留秦腔的味兒，可也得讓省城的觀眾能聽懂、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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