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胡三元從排練廳出來。
他出了省秦大門，在門口站了片刻。
街上的腳踏車一撥一撥地湧，鈴鐺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太陽己經偏西了，把城牆染成了暗紅色。
他把手從兜裡拿出來，整了整領口，然後順著路往南走。
他走過鐘樓，走過鼓樓，走過那條賣甑糕的巷子口。
走到一條不算寬的街上。
路邊有一排小店：賣菸酒的、賣針線的、賣掃帚簸箕的。
街角有一家花攤，上頭擺著幾排花，紅的黃的白的，都是路邊常見的品種，插在舊鐵桶裡。
他站在花攤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花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媽，坐在小板凳上擇韭菜。
她抬頭看見胡三元站在那兒，問：“買花？”
胡三元點了點頭：“嗯。”
大媽指了指鐵桶裡那束紅玫瑰：“這個，姑娘都愛。送物件，送媳婦，都行。”
玫瑰只有幾支，用舊報紙裹著，花瓣邊上有點蔫了，可顏色還是紅的。
胡三元看了看那束玫瑰，拿起來，從兜裡掏出錢遞過去，把花揣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大媽收了錢，把韭菜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擇菜。
涼皮攤子還在老地方。
花彩香正彎著腰在案板前切涼皮，刀起刀落，哆哆哆，涼皮切成寬條，碼在碗裡。
她穿著一件灰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頭髮用木簪子挽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搭在脖子上。
攤子前面還有兩個客人，一個蹲在矮桌前吃涼皮，吃得吸溜吸溜響，一個站在旁邊等。
胡三元走過去，站在攤子邊上，沒有出聲。
花彩香正忙著往碗裡舀蒜水，餘光瞟見旁邊多了個人，頭也沒抬，說了句“等一哈”。
她把蒜水舀完，辣子油澆上，把碗端給等著的那個客人，又用圍裙擦了擦手，這才抬起頭來。
她看見是胡三元，愣了一下。
雖然他這陣子隔三差五就來，她己經習慣了。
但此時他手裡攥著一支玫瑰花。
舊報紙裹著，花瓣邊上有點蔫了，可還是紅的，在傍晚灰撲撲的巷子裡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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