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了北山，他父親的老同事、老部下紛紛打電話來祝賀，有些人的聲音他聽著耳熟，有些人的名字他都記不太清了。
王主任找他談話，在辦公室裡，兩人隔著那張木頭寫字檯面對面坐著。
王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
“副主任科員，破格提拔，好好幹！”他站起來，繞過寫字檯，拍了拍劉紅兵的肩膀，“你爸當年培養我，我現在培養你！”
劉紅兵被安排到各處去宣講。
公安系統的禮堂、街道辦的會議室、中學的操場，他都去了。
他站在講臺上，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講那天晚上的事。
他學會了怎麼開頭。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我像往常一樣......”
怎麼描寫魏振海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像兩個漆黑的洞口。”
怎麼講到搏鬥的高潮部分停下來喝一口水，讓臺下的人懸著心。
他講了一遍又一遍，越講越順，順到後來他自己都不需要想下一句是什麼，嘴自己就說出去了。
可每次講完，從講臺上下來，回到後臺，一個人坐在那裡的時候，他心裡都有點發虛。
他不記得魏振海是怎麼倒下的。
他記得自己摔倒了，後背著地，石頭硌得脊樑骨生疼。
他記得魏振海從懷裡掏出那把刀，刀刃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然後......然後就模糊了。
魏振海忽然就趴下了，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人從後面拽住了領子，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壓了下去。
他想不起中間的過程，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可宣講的時候，他不能說“我不記得了”，他只能把那個空白填上——他抓住魏振海的手腕，用力一擰，刀子掉在地上，他把魏振海按在地上，用膝蓋壓住他的後背。
這些都是他自己編的。
他沒用過那一招，他的膝蓋也沒壓過魏振海的後背。
可講了太多遍之後，他有時候會恍惚覺得，事情好像真的就是這麼發生的。
易青娥也在排練廳裡聽說了。
那天排練間隙，她剛走完一遍圓場，坐在椅子上拿毛巾擦汗。
薛桂生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隨口說了一句：“聽說那天跟你說話的那個小夥子，抓了個殺人犯？”
易青娥拿著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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