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了省秦那天起，她就在準備。
她唱腔不算最好的，她也知道自己天賦不如人，可她有別的辦法。
她會在臺底下做人，會跟領導搞好關係，會跟同事維持表面和氣，會在該笑的時候笑、該忍的時候忍。
她一步一步經營到今天，拿過多少次演出的壓軸，登過多少次省裡的舞臺，誰見了不叫一聲麗麗姐？
可今天站在臺上被全場叫好的不是她，是那個她從沒正眼瞧過的憶秦娥。
那個從寧州來的野丫頭，土裡土氣，唱腔帶著山溝味兒，就這麼輕輕鬆鬆把她踩在了腳底下。
憑什麼？
她哭得很大聲。
眼淚把桌上的檯布洇溼了一大片，深一塊淺一塊的，饅頭涼了，剩菜上的油凝成了一層白膜，水杯裡的水也涼透了。
她不抬頭，就那麼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皮亮回來的時候，光著膀子，肚子上搭了條薄被。
他今晚喝了點酒，本想回來倒頭就睡，結果進門就看到了龔麗麗在哭。
他揉了下眼睛，看見龔麗麗趴在桌上哭成那樣，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怎麼了？”
龔麗麗沒說話，只是哭。
哭聲比剛才更大了，臉埋進胳膊裡，整個人往他身上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皮亮站了一會兒，沒再問了。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哭成一團的老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誰欺負你了？我去給你出氣。”
龔麗麗趴在他腿上，哭得更大聲了。
......
第二天上午，排練廳裡一切如常。
易青娥正在走圓場。
昨晚大比那口連珠火把她燒成了全場的焦點，可今天往臺上一站，該練還是練，該怎麼摳還是怎麼摳，好像昨天那個被掌聲包圍的人不是她。
就在這時候——
排練廳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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