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麗麗在後臺卸妝卸了很久。
其實沒什麼好卸的，她今天沒怎麼出汗，妝也沒花，可她就是坐在化妝臺前面，一點一點地擦。
擦完粉底擦眉毛，擦完眉毛卸口紅，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拖延什麼東西。
旁邊的演員陸陸續續都走了，有人走之前還跟她打了個招呼，她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們先走，我慢點收拾”，語氣平靜得跟平時一模一樣。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站起來，把練功服疊好裝進包裡，拉鍊拉上，背上包，走出劇場大門。
一路上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穩穩當當。
路過街邊的小攤，賣餛飩的老頭認識她，招呼了一聲“龔老師今天演出啊”，她還停下來笑著回了句是呀，語氣自然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她沒有打車，也沒有坐公交，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步子始終沒亂。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沒開燈。
皮亮還沒回來，廚房裡冷鍋冷灶的，她也不餓。
她換了拖鞋，把包掛好，走到臥室裡，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屋子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客廳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咔嗒咔嗒咔嗒，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窗簾沒拉，外頭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照在地板上，昏黃黃的。
她就那麼坐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首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拉開冰箱看了一眼。
裡面還有半盤剩菜和兩個饅頭。
她把剩菜倒進鍋裡熱了熱，饅頭擱在蒸屜上蒸軟了，端到飯桌上，又倒了一杯白開水，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她吃得很慢。
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裡送，菜夾起來要停半秒才放進嘴裡，嚼得很細。
好像她手裡這頓飯不是一頓飯，是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工作，她要把它完成，從頭到尾，不出錯。
吃了小半個饅頭，她的筷子停了。
她端著碗，看著桌上那盤剩菜，眼神是散的，沒有焦距。
然後她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兒有點發緊。
她的眉頭皺了皺，把杯子放回桌上，兩隻手重新放到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眼眶開始一點一點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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