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裡的掌聲還沒散盡，所有人都在議論憶秦娥那口連珠火，評委席上的老藝人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李老師還站在臺前跟苟存忠說著話。
沒有人注意到封子。
他一個人站在導演席旁邊，兩隻手撐著桌沿。
他的戲輸了，而且是輸在一個從寧州山溝裡鑽出來的小丫頭手上，輸得乾乾淨淨，連個爭辯的餘地都沒有。
他首起身子，整了整衣領，朝古存孝走過去。
那幾步路，他走得很慢，腳底下像踩著一層不太踏實的東西。
走到古存孝面前，他蹦出來兩個字：“古導。”
古存孝抬起頭看他。
古存孝那張臉向來沒什麼表情，喜怒哀樂全藏在褶子裡，一般人讀不懂。
“我輸了。”封子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半天的擔子，肩膀垮下來半寸，反倒顯得鬆快了，“以後排戲，都聽你的。”
古存孝點了一下頭。
封子轉身走了。
走出劇場大門，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
他想不明白憑什麼？
一個從寧州那種小地方冒出來的新人，才練了多久？
他帶的龔麗麗是從省秦出來的科班生，底子紮實，身段漂亮，從小到大哪次匯演不是壓軸？
怎麼今天就輸給了一個新人？
他靠在劇場門口的柱子上，菸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今天台上的畫面。
龔麗麗那個吹火，又是老樣子，第一口還行，第二口就軟了，後面的節奏整個亂套。
再看人家憶秦娥，一口氣幾十口，中間都不帶換氣的，把全場都炸醒了。
他不覺得是自己的戲排得不好，他的戲沒問題。
劇本打磨了小半年，排程改了七八稿，樂隊合了不知道多少遍，燈光師都熬出了黑眼圈。
整臺戲從根到梢都是他一手抓出來的，他敢拍著胸脯說，這戲放在任何一臺匯演裡都不丟人。
問題是龔麗麗。
她撐不起來。
吹火那段他給她開了多少小灶？
單獨加練了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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