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大比的時候，省秦劇場裡裡外外擠滿了人。
前排一溜評委席，坐的都是省裡請來的老藝人。
正中間那位老太太，頭髮白得跟銀絲似的，穿一件灰布旗袍，脊背挺得筆首。
她往那兒一坐，整個劇場的氣壓都低了三分。
此人是秦腔界的泰斗李大師，六十多了，一雙眼睛跟刀片子似的，誰被她看一眼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後臺，龔麗麗正對著鏡子描眉。
一筆一筆，描得又慢又仔細，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己經把今天的結局提前看過了。
過了一會，鏡子裡多了一個人，是楚嘉禾站到了她身後。
龔麗麗沒回頭，手上的眉筆也沒停：“辦了？”
“辦了，”楚嘉禾壓低嗓子，“昨天下午，我親眼看見她喝下去的。”
龔麗麗放下眉筆，對著鏡子左右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笑得更深了：“漂亮，今天我倒要看看，她拿什麼唱。”
楚嘉禾沒吭聲，看著鏡子裡龔麗麗那張臉心情有些複雜。
大比開始以後。
龔麗麗先登場。
她演的是《遊西湖》裡李慧娘與裴舜卿相遇那一段，身段走得行雲流水，唱腔西平八穩，不驚豔，但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臺下的評委們微微點頭，李老師也在本子上記了兩筆，表情沒什麼波動。
龔麗麗下臺的時候，路過站在臺側的易青娥，腳步頓了一下，眼風掃過去，嘴角那絲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喝了我給你準備的茶，看你這嗓子能撐到第幾句。
輪到易青娥了。
她上臺那一刻，劇場裡的嘈雜聲自己就滅了。
一身素白練功服，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溜溜的額頭。
她往舞臺中央一站，什麼都沒做，光是那個氣場就把臺下的目光全攥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
開嗓。
龔麗麗在後臺，笑容當場凍在臉上。
手裡的帕子，都被她指甲掐穿了。
楚嘉禾站在側幕條後面，臉色白得跟那身練功服有一拼。
易青娥的嗓子不但沒啞，反而比之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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