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並沒有害怕，她在舞臺中央站著。
吸了口氣，然後開口。
“怨氣騰騰三千丈——”
那聲音不像從嗓子裡出來的，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往上漫，一層一層地往骨頭縫裡鑽。
劇場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等最後一句落定，劇場裡安靜了很久。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不敢出聲。
然後李老師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看著易青娥，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易青娥愣了一下。
“北山男旦，苟存忠。”
易青娥的眼睛刷地亮了：“那是我師父！”
李老師的臉色變了。
“你師父？”
“嗯。”
“他——”李老師的聲音頓了一下，“他還好嗎？”
易青娥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就在後臺。”
李老師的手抖了一下。
易青娥轉身回到後臺。
苟存忠正坐在角落裡，端著那隻跟他形影不離的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好像外頭翻江倒海的掌聲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師父。”易青娥走到他跟前，彎腰說，“李老師想見您。”
苟存忠抬起頭，眉毛動了一下：“哪個李老師？”
“今天評委席中間那位。”
苟存忠的手頓住了，搪瓷缸子懸在半空中，茶水在裡頭晃了兩晃。
他放下缸子，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跟著易青娥走了出去。
他站到臺上的時候，看見評委席中間那個頭髮白得跟他有一拼的老太太，整個人定住了。
李老師也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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