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八一碾好藥，滾水一衝，一股又苦又嗆的味道炸開來，整個屋子裡都是藥味。
他把碗端到她面前，那碗藥湯顏色深褐，渾得跟泥漿子似的，聞著就讓人想吐。
“喝了。”
易青娥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他，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是給人喝的還是給馬灌的？”
“給人喝的，但你要是不喝，明天上臺就要給人看笑話了。”宋八一把碗又往前遞了遞，“良藥苦口，別廢話，一口悶。”
易青娥咬了咬牙，端起來捏著鼻子就往嘴裡倒。
藥湯一入喉，整張臉皺得跟包子褶似的，差點沒當場吐出來：“我的天！你是不是把你家藥鋪子裡所有苦的東西全放進去了？”
“這是明天能讓你上臺的東西，”宋八一在她對面坐下，“今晚你就睡這兒，這躺椅雖然硬，總比回去讓人再灌一缸子強。”
“那你呢？”
“我守著你。”
易青娥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行吧。”
宋八一沒閤眼，每隔一個時辰就起來給易青娥把一次脈，看看舌苔，聽聽呼吸。
杜子騰那張破躺椅硬得跟木板床似的，易青娥在上面倒睡得挺沉，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勻了，臉色一點一點緩過來。
到了後半夜，脈象總算平穩了。
宋八一靠著牆，閉了一小會兒眼，外頭雞叫頭遍又彈了起來，重新配了一碗藥，端過去。
“起來，再灌一碗。”
易青娥睜開惺忪的眼，看見那碗黑乎乎的湯藥，這次一句廢話沒多說，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就幹了。
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首首地看著宋八一：“現在能告訴我了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八一又給她把了一次脈，點了下頭：“差不多了，再晚來半天，毒走深層，你這嗓子就算是廢了。”
易青娥後背一緊，手指攥住了躺椅的扶手：“真有毒？”
“一種慢性的藥粉。”宋八一一邊收銀針一邊說，“單次量不大，不會當場出事，但連著喝上幾天，嗓子會一天比一天啞。第一天發乾，第二天發緊，第三天開始劈叉，第西天基本發不出聲了，表面上什麼都查不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是練功過度，自己把嗓子折騰壞了。”
易青娥的臉色氣的發白。
白完之後又漲紅了，紅到了耳根子。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己經沒有慌了，全凍成了冰。
“楚嘉禾，”她把這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昨天下午就是她來找過我，也是她站在我茶缸子邊上的。”
“你怎麼就能肯定是她？”
“她演的，”易青娥聲音很輕，“好久不跟我說一句話的人，突然跑過來噓寒問暖，問我記不記得封瀟瀟，我說我在寧州那會兒，她踩我踩得最狠，今天突然跟我敘舊來了？她就是故意讓我走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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