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在劇團門口聚齊的時候，天己經亮了大半。
東邊天空從魚肚白變成了一片橘紅色。
何大錘從排練廳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兩根鼓槌。
他現在代理團裡的日常事務，敲鼓的手要管排練、管考勤、管一堆雞毛蒜皮的雜事。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早到的演員，有的還穿著練功服，有的手裡端著從食堂打來的稀飯，站在排練廳門口的臺階上，遠遠地看著劇團大門外這西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撇了撇嘴：“去省城交流？說得倒好聽，咱團裡連臺像樣的戲都湊不齊了，交流個啥？去丟人吶？”
旁邊一箇中年演員嘟囔了一句：“老宋也走了，他走了誰做飯？小張那手藝，炒個土豆絲都能炒糊，我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何大錘看著朱繼儒在劇團門口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子，又看了看宋光祖把那個帆布包袱往肩上掂了掂。
“朱團長，”何大錘開口，“早去早回。”
朱繼儒回過頭來，衝他點了點頭。
“團裡的事你放心。”何大錘把鼓槌往腰上一別，挺了挺腰板，“有我老何在，翻不了天。伙食方面，我會安排人輪流幫廚，保證大家餓不著。排練照常，基本功一天不落，雖然沒什麼大戲要排，但功夫不能丟。等你回來，一個不少，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
朱繼儒看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他轉過身去，衝另外三個人一揮手：“走！”
西個人從寧州長途汽車站上了車。
那輛老式的大巴車又破又舊，車身上的綠漆掉得一塊一塊的。
發動機啟動的時候整個車身都在抖，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宋光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袱擱在膝蓋上，兩隻手緊緊攥著包袱的帶子，臉貼著車窗玻璃往外看。
車子開動了，寧州縣城一點一點往後退。
他看著這些熟悉的景物一點點變小、變遠，最後被車窗框成一個模糊不清的點，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大巴車搖搖晃晃地駛上了省道。
車窗外的景色慢慢變了。
先是縣城外頭那幾排低矮的磚房，房頂上曬著玉米和紅辣椒。
然後是成片成片的農田，麥子剛收過，地裡只剩下一排排整齊的麥茬，在陽光下發著金黃色的光。
再然後是山，秦嶺的山。
寧州的山是圓滾滾的土山，山上長滿了矮矮的灌木，看著憨厚老實；
秦嶺的山是石頭山，山峰陡峭，半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山腳下堆著從山上滾下來的碎石。
陽光照在石壁上，把整面山壁照得白花花的晃眼。
封瀟瀟從上車起就趴在車窗上，看見秦嶺的時候整個人都坐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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