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自己家裡被這個年輕人一眼看穿了偏頭痛和心事的事，忽然覺得單團長找宋八一商量，說不定還真比找誰都靠譜。
宋八一沉吟了片刻，把杯子放下來，點了點頭：“我試試。”
他沒有多說什麼，單團長也沒有追問怎麼試。
單團長只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把一整個劇團的前程都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胛骨上。
宋八一齣了辦公室，心裡己經有了主意。
他打算去找他的師兄，當年在京城學醫時同門的五師兄。
他回了濟安堂，翻出抽屜裡那本老得發黃的通訊錄，找到師兄的電話號碼，拿起櫃檯上的手搖電話機，搖了幾圈，把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等著接線員轉接。
電話那頭嘟嘟嘟地響了好幾聲，終於有人接了。
宋八一對著話筒笑著喊了一聲“五師兄”，然後把聽筒換了隻手，把單團長交代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省秦劇院赴京演出，全團上下西五十號人，需要臥鋪，日期緊迫。
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聲包在我身上。
就在單團長為火車票焦頭爛額的這些天裡，省文化廳那邊傳來了訊息。
省裡的領導要親自來劇團探望《遊西湖》劇組，時間定在第二天上午。
訊息一傳開，省秦大院裡當場就炸了鍋。
單團長掛了電話就開始在辦公室裡轉圈，一邊轉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地排著接待流程。
古存孝倒是淡定，該排練排練，該罵人罵人，跟平時一模一樣。
封子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緊急趕了一頁彙報提綱，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認識。
上午十點，領導的車隊到了。
省裡的幾位領導走在前面，單團長走在最前頭，中山裝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笑得滿臉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花。
領導隊伍最中間走著的正是趙德厚。
按理說，他這個級別一般不會來。
但這次破例一起來了，心裡也是藏著自己的一絲小心思。
宋八一正站在排練廳門口幫易青娥整理練功服的領子，他的手還搭在易青娥的衣領上，目光無意中往領導隊伍裡一掃，手停了下來。
趙德厚也看見了他。
然後朝旁邊的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等一下，徑首朝著排練廳門口走了過來。
旁邊的人被這一幕搞得面面相覷，領導視察到一半怎麼突然拐彎了？
可誰也不敢攔，只看見趙德厚走到那個站在門口、穿著灰布衫的年輕人面前，伸出手來，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模一樣。
“八一，”趙德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上次你給我開的那幾服藥，我吃了一個月，血壓降下來了，你嬸子說，什麼時候請你再到家裡坐坐，她給你包餃子。”
宋八一握住他的手，笑著回了一句：“趙叔，您可別誇我，我那幾味藥都是尋常方子，管用的是您自己的自律，酒戒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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