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將信將疑，但胳膊確實好了，這個是假不了的。
她扭頭朝人群喊了一嗓子：“哎——都來看看！八一這娃會看傷！”
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災後的宋家溝，藥品全埋在廢墟下面，最近的衛生院在三十里外的鎮上，道路已經斷了。
村民們受了傷只能幹扛著，有的用土辦法糊弄，有的乾脆不管，反正也沒地方看。
現在聽說有個會看傷的，雖然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雖然只是跟他爺爺學了些皮毛，但有總比沒有強。
第一個來看的是劉大爺。
他右腳被砸傷了，腳背腫得像饅頭，皮肉紫黑，一看就是砸出了淤血。
宋八一檢查了一下——沒有骨折，就是軟組織挫傷加皮下血腫。
他去廢墟里翻了一圈，找到了幾樣能用的東西：碎布條。從倒塌衛生所裡刨出來的半瓶碘酒。一把還算乾淨的剪刀。
清洗傷口，塗碘酒消毒，用碎布加壓包紮。
動作不快不慢，看起來笨拙但有效。
“你這包紮......倒是挺像回事。”劉大爺咂了咂嘴。
“我爺教的。”宋八一又說了一遍。
第二個是王嬸的女兒，膝蓋磕破了一大塊皮。
清洗。消毒。塗藥——碘酒只剩一點點了，得省著用。
他用鹽水代替了大部分消毒步驟。
第三個是個小男孩，額頭磕了個口子，血流了一臉。
他找到一根乾淨的細線，用剪刀剪了一截頭髮，做了一次不太體面但很實用的簡易縫合。
小男孩疼得嗷嗷叫，他一邊縫一邊說“別動別動，馬上就好”，語氣和手法都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
王叔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但看他的眼神變了。
從上午到下午，他一共處理了十四個傷員。
大多是皮外傷——擦傷。割傷。淤腫。簡單脫位。
他嚴格控制在赤腳醫生能做的範圍內，不碰任何可能有骨折。內傷。感染風險的複雜傷情。
遇到處理不了的就搖頭說“這個我爺沒教過，得等鎮上的大夫來”。
他演得很小心。
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了一點，每一個判斷都故意猶豫了一下，每一個治療方案都選了能行但不是最優的那個。
但實際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精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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