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後一課宋八一的作息表是凌晨一兩點從醫院出來，騎四十分鐘車回住處，天不亮又出門。
一天撐死了睡四五個鐘頭，吃飯是路邊買個燒餅，三口兩口咬完拉倒。
有時候騎著車都快睡著了，冷風一激才猛地睜眼。
韓秋月是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的人。
她來醫院找他，一進診室就看見宋八一正給人號脈。
她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越看眉頭越緊。
宋八一瘦了一大圈。
原先合身的白大褂，現在掛在身上，肩寬了，腰身空出來一截。
顴骨露出來了，眼窩凹下去了，嘴唇乾得起皮。
等他看完最後一個病人，韓秋月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拽到走廊裡，上下打量了一遍。
“八一，你照鏡子了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怒氣已經壓不住了，“你自己看看你這張臉，蠟黃蠟黃的，眼底下黑了一圈。我上個月見你，你還沒這樣。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宋八一被她拽著手腕，手腕細得她一隻手就能圈住。
“四師姐，我真沒事......”
“沒事？”韓秋月的聲音高了半拍，“你瘦了多少你心裡沒數嗎？少說掉了十斤。十斤！誰家好人一個月掉十斤？你當你是發麵呢，說瘦就瘦？你再這麼熬下去，我跟你講，你比你的病人先倒下去，你信不信？”
宋八一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說不過四師姐，也知道她是真心疼他。
可他能說什麼？
說師父得了肺癌？
說他正在和時間賽跑，每一分每一秒都輸不起？
他不能說。
這樁事，他連師父都沒告訴。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韓秋月：“四師姐，我心裡有數。”
韓秋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氣又心疼，咬了咬嘴唇，終於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包裡掏出一個鋁飯盒，塞到他手裡：“食堂打的，還熱著。你給我吃了。”
宋八一低頭看著飯盒，鼻子酸了一下。
這一切，賙濟仁都看在眼裡。
他是老中醫了，自己的身體什麼狀況，他能不知道嗎？
咳嗽越來越重，痰裡開始帶血絲，胸口的隱痛從偶爾發作變成了常駐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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